一句,但语气中却并没有多少恨意,反而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的、属於职业军人之间的惺惺相惜:「但他没说错。手术刀确实怕铁锤。」
他睁开眼,将那团揉皱的信纸扔进了还在冒烟的菸灰缸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传令下去。」古德里安的声音恢复了清冷:「第7装甲师和第10装甲师全员後撤休整。告诉隆美尔,让他把两个师剩下的坦克一起开去巴黎。这笔帐,我们以後再算。」
1940年6月8日,07:00,比利时,布吕利—德—佩什(Brüly—de—Pesche)。
代号:「狼谷(WolfsschluchtI)」——小胡子前线大本营。
不是狼穴,那玩意儿是1941年巴巴罗萨行动之後才启用的。
虽然都带「狼」,但地点和含义完全不同。
这里距离战场只有不到两百公里,清晨的阿登森林里弥漫着湿润的雾气。
为了配合元首的到来,这里的村民早已被疏散,教堂的钟声也被禁止敲响。但这表面上的宁静之下,酝酿着一场足以摧毁整个西方指挥体系的风暴。
巨大的橡木会议桌上,铺开着那张哪怕在梦里都会让英法联军绝望的西线地图。但今天,这张地图的左上角,勒阿弗尔的位置,被一只红蓝铅笔狠狠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威廉·凯特尔大将—国防军最高统帅部总长站得笔直,汗水顺着他僵硬的脖颈流进衣领。
刚晋升上将的阿尔弗雷德·约德尔—作战局局长一则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靴尖,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
而房间的中心,那个穿着野战灰制服的矮个子男人,正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的森林。
那是阿道夫·小胡子。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左手在身後不自觉地颤抖着那是帕金森症早期的徵兆,或者某种极度愤怒的表现。
「所以————」希特勒的声音刚开始还很低沉而沙哑,但两位将军却下意识地站直了,他们都很清楚了,元首现在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你们告诉我,勒阿弗尔丢了?」
「不,不是丢了。是你们没能抓住那只英国老鼠,还让第51高地师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坐着战列舰回家了?」
「我的元首,」约德尔硬着头皮解释道,「这是因为皇家海军出动了罗德尼」号战列舰————我们的装甲部队无法在舰炮射程内————」
砰!希特勒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那副玳瑁眼镜被震得跳了起来,摔落在地图上。
「战列舰?!又是战列舰!」希特勒的脸涨红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怒火:「我不管那是战列舰还是驱逐舰!我只知道我的命令被当成了耳旁风!」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铅笔,颤抖着手指向勒阿弗尔的位置,力道大得几乎戳破了地图:「我给古德里安和隆美尔四个装甲师!四个!不是四个步兵营!是四个德国最精锐的装甲师!」
「结果呢?他在哪里?他在离港口十五公里的地方看戏!」
「我的元首,第一和第二装甲师实际上并没有投入战斗。」约德尔语速极快,几乎是抢着在希特勒换气的间隙插话,「那是为了避免————」
「闭嘴!全是藉口!全是谎言!」希特勒彻底爆发了。
他开始在这个并不宽敞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咆哮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这是背叛!
这是彻头彻尾的无能!」
他猛地停在赫尔曼·戈林面前。
这位帝国空军总司令此刻正满头大汗地试图把自己肥胖的身躯缩进椅子里。他那身挂满了勳章的白色制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迈尔!」(戈林曾在1939年说,如果联军飞机飞入德国他就改姓迈尔。)
希特勒死死地盯着戈林,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这位胖元帅的脸上:「你向我保证过什麽?你说连一只鸟都飞不出敦刻尔克!现在呢?不仅仅是敦刻尔克,连勒阿弗尔的大门都敞开着!」
「那是一艘四万吨的战列舰!不是一艘驱逐舰!你的斯图卡呢?你的轰炸机呢?它们都在睡觉吗?!」
「我的元首————」戈林擦着额头上的汗,声音颤抖,「昨晚有大雾————而且皇家海军的防空火力————」
「够了!」希特勒挥手打断了他,「我不要听天气预报!」
他转向另一边。那里站着面色苍白的海军总司令雷德尔。
「还有你!海军!我们要造Z计划」,要造航母,要造战列舰!结果呢?英国人把主力舰开到了我们的鼻子底下,像在泰晤士河游艇会上一样把我们的人炸成碎片!」
「这就是德国海军的荣耀吗?看着陆军被屠杀?」
希特勒喘着粗气,他的手在那张勒阿弗尔的战报上狠狠地拍打着。
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