锺。
12:00,距离天黑还有八个小时。距离船队抵达还有十个小时。
「我们要守不住了,亚瑟。」
赖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那是亲眼目睹了太多死亡惨状後的心理崩溃:「米勒那边的坦克只剩下三辆了。希金斯的防空炮炮弹打光了。我们的人————快死光了。」
亚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快速扫过视网膜投影上的RTS全息地图。
是的,局部伤亡很惨重。
代表阵亡的红色骷髅标志在不断弹出。但作为拥有上帝视角的指挥官,他看得很清楚:赖德在撒谎—或者说,恐惧欺骗了赖德。
在那张地图上,代表第51师各连队的蓝色光点依然密集地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所谓的「快死光了」,仅仅是因为部队被拆散成了无数个互不统属的孤岛。身处一线的士兵被硝烟遮蔽了视线,只能看到身边战友的屍体,从而产生了全军覆没的幻觉。
但亚瑟看得很清楚:全师阵亡率刚刚超过15%。
至少,还有超过五分之四的人还活着。
这支部队的骨架还在,脊梁还没断。
这依然是一支人数过万的庞大军队,而不是赖德口中的孤魂野鬼。
亚瑟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盒已经压扁的「LuckyStrike」,想要抽出一根,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他把空烟盒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赖德。」亚瑟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让赖德有些发毛:「你知道为什麽我们还在呼吸吗?」
他指了指头顶:「因为德国人在害怕。」
「如果他们不害怕,早就全线冲锋了。正是因为我们在每一个角落都给他们放了血,他们才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亚瑟站起身,把汤普森挂在胸前,走到大功率电台前,一把抓起全频段广播的送话器。
「所有单位注意。我是斯特林。」
他的声音穿透了干扰,在每一个还在抵抗的阵地、每一个满是烟尘的废墟、每一辆死守的坦克里响起,伴随着电流的沙沙声:「看一眼窗外。」
「那是德国人的屍体。那是灰绿色的国防军制服。」
「他们也会流血。他们也会惨叫。被子弹击中时,他们也会死。」
「我们不需要守住这座城市。我们只需要让这座城市变成他们的噩梦。」
亚瑟松开送话器,整理了一下领口,对着赖德,也对着无线电里的所有人下达了最後的指令:「继续杀。」
说完,他推开了指挥所那扇厚重的铁门,大步走进了弥漫着硝烟的街道。
中午。
伦敦,唐宁街10号,地下作战室。
温斯顿·邱吉尔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胶木话筒,那张斗牛犬脸上写满了阴霾。他的另一只手夹着雪茄,菸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但他忘了弹。
电话那头是法国总理雷诺。
「温斯顿————」
雷诺的声音听起来酸涩、疲惫,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愧:「我刚刚收到第10集团军前线的加急报告。他们报告说勒阿弗尔那边还在打。甚至比昨天打得更凶。」
「你们的那个指挥官————那个斯特林少校。」
雷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情报的准确性:「如果我的情报没错,他是斯特林伯爵的孩子?就是你广播里说的那个在阿布维尔就把隆美尔拦住的年轻人?」
「是的。」
邱吉尔猛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浓重的烟雾。他的眼神穿过烟雾,落在墙上那张巨大的欧洲地图上,那里有大片的红色正在吞噬蓝色。
「虽然他还是个捣蛋鬼,但他确实流着斯特林家族的血。而第51师是苏格兰高地最硬的一块骨头。」邱吉尔的声音低沉,傲慢且自豪:「顺便纠正一下,保罗。监於他之前的一系列表现,战时内阁两天前就已经批准了他的晋升令。他现在是上校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极度苦涩的笑声。
「哈————一个上校。一个伯爵的儿子。」
雷诺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那种讽刺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法兰西的尊严:「真讽刺啊,温斯顿。这简直是上帝开的最恶劣的玩笑。」
「一个英国的伯爵继承人,一个尊贵的上校,此刻正趴在勒阿弗尔的废墟里,带着一群苏格兰人为每一寸法国土地流血————」
「而我们的最高统帅,大名鼎鼎的魏刚将军,此刻却在贡比涅森林的火车厢里,和贝当元帅一起,讨论如何体面地向那个下士签署停战条款。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雷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哭腔的自嘲:「这让我想起了那个古老的笑话——英国人总是战斗到最後一个法国人」。」
「但今天,在勒阿弗尔,现实似乎反过来了。」
「你们的贵族在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