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有的语气:「施泰纳中校!我不管你是幽灵还是魔鬼!立刻让你的车队停下!重复!立刻停下!」
「前方K12路段——也就是你前方那个该死的、正打算通过的地方—一在一分钟前刚刚遭遇了英国战机的低空突袭!」
「那群英国猪没扔高爆弹!他们扔的是SD—2蝴蝶雷(ButterflyBombs)!整整一公里的路面现在铺满了那些带有时钟引信的小玩意儿!」
亚瑟口中的SD—2蝴蝶雷,实际上是德国空军自己的大杀器,但英国人偶尔也会仿制或使用类似的集束炸弹。这种炸弹体积极小,落地後会像蝴蝶一样张开翅膀,散布在草丛和路面上。
它最恶心的地方在於它有极其敏感的延时引信和震动引信。它可能落地几分钟後炸,可能几小时後炸,也可能有人路过时震动了路面它就炸。
对於皮薄馅大的运输卡车来说,这玩意儿就是绝对的梦。一颗蝴蝶雷就能废掉一辆卡车的轮胎,引起连环殉爆。
无线电那头的施泰纳中校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情报搞晕了。他看着自己前方那条平静的公路,并没有看到任何硝烟。
「什麽?空袭?可是————奥林匹斯,我们就在K12路段南边两公里,视野良好。我们没有听到爆炸声,也没有看到飞机————」
【提示:目标怀疑度回升至45%】
怀疑。这是普鲁士军官的本能。他们严谨,刻板,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轻信来自电波的恐吓。
亚瑟等待的就是这句质疑。如果对方立刻相信了,那才是不正常的。
「你没听到?」
亚瑟的声音瞬间压低了八度。从刚才的焦急咆哮,变成了令人胆寒的、阴冷的质问。
那语气就是在说「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因为刚才那是低空滑翔布雷!蠢货!英国人是从云层上方投弹的!风把那些小玩意儿吹得满地都是!」
让娜配合地又敲了一下铁桶,这次更重。
「哐!」
「听到了吗?!」
亚瑟对着麦克风怒吼,唾沫星子都喷在了黑色的胶木上:「那是我们的工兵正在引爆第一批发现的哑弹!但我没有足够的工兵去清理整条路!我的工兵都在忙着把那个下巴被炸烂的巴伐利亚倒霉蛋从燃烧的卡车里拖出来!」
【提示:目标信任度突破90%!判定通过!】
「中校,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亚瑟的语气变得冰冷刺骨,那是手握生杀大权、掌管着无数人生死的上位者特有的威胁:「第一,继续开。带着你那两百辆满载高爆弹药的卡车,开进这片雷区。去用你的米其林轮胎测试英国人的引信灵敏度。」
「但我向你保证,如果隆美尔将军的攻势因为这批弹药的损失而停滞哪怕一小时————」
亚瑟停顿了一下,让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无线电里发酵了一秒:「我会亲自飞到柏林,把你的名字写在最高军事法庭的起诉书上!」
「罪名是,蓄意破坏帝国战争物资,以及——通敌!」
无线电那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以及某种电流不稳定的滋滋声。
施泰纳中校在犹豫。
亚瑟能感觉到对方的心理防线正在崩塌。RTS面板上的红色怀疑条已经彻底清零,取而代之的是代表【服从】的深蓝色。
後勤军官最怕什麽?不是死。
如果是在战场上被炸死,那是为国捐躯,那是烈士。但如果是因为「不听指挥部劝阻强行闯入雷区」而导致物资损毁,那就是渎职,是蠢猪,是帝国败类。
是要上绞刑架,甚至连累家人进集中营的。
而且,「奥林匹斯」这个呼号代表的层级太高了。在等级森严的德军体系里,一个中校很难有勇气去质疑一个拿着集团军群司令部情报、而且脾气还这麽坏的「高级参谋」。
「还有一条路,」亚瑟话锋一转,语速极快地给出了对方的「生路」,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立刻右转!在K11路标处,有一条B4乡间辅路。那条路虽然烂了一点,泥巴多了一点,但它是安全的!工兵已经确认那里没有地雷!」
「现在,做决定吧,施泰纳中校!」
「我的工兵还要去救人,没空给你收屍!给我滚出主干道!别挡道!」
说完,亚瑟并没有切断通讯,而是故意留着频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百米冲刺。
他在赌。他在赌这几十秒的沉默。
赖德少校一边开着车,一边死死盯着前方的弯道。只要拐过那个弯,就能看到那支德军车队了。如果他们没动,如果他们继续直行,那就真的撞上了。
那时候,所有的谎言都会不攻自破。
一秒。两秒。三秒。
让娜握着管钳的手在发抖,麦克塔维什也闭上了嘴,一脸後怕地看着那台闪烁着红光的机器。
终於。
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