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我们就知道了,从我们领到那个断後的任务开始。但这不代表我们要现在就自乱阵脚,那简直就是如了德国人的愿。」
「那我们在这儿干什麽?等死吗?」亨利喘着粗气,「外面是整整一个装甲师的德国人!他们甚至还在那个见鬼的公用频道里点菜!」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直开着的贝德福德无线电台里,突然传出了一阵清晰的、带着浓重巴伐利亚口音的英语。
滋滋—
「————喂?尼乌波特的英国朋友们,听得到吗?这里是第2装甲师欧根亲王」战斗群。」
那个德国人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愉悦,甚至带着一丝宽容,那是胜利者对这些Loser(失败者)的怜悯:「现在的海风有点大,不是吗?我建议你们不要试图游泳回去。北海的水温只有12度,你们会在二十分钟内失温。」
「顺便说一句,今天的午餐我们有刚出炉的巴伐利亚白香肠,配上酸菜和土豆泥。如果你们现在挂出白旗,也许还能赶上热乎的。毕竟,你们手里的咸牛肉罐头应该早就吃吐了吧?」
接着是一阵哄笑声。那是很多个德国人在笑。
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个年轻的英军通讯兵迅速低下了头,然後摘掉了耳机。
绝望这种东西,有时候并不来自死亡的恐惧,而来自敌人的怜悯。
当你的敌人开始关心你的午餐时,那就意味着你连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只是案板上的一块肉。
「告诉那个德国佬。」
麦肯齐少校烦躁地抬起了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灰色眼睛里,燃烧着这位苏格兰高地人的固执,「去他妈的白香肠。让他把那些土豆泥塞进自己的屁股里。
"
麦肯齐把已经擦得鋥亮的左轮手枪拍在桌子上,「就这麽原话回他们,然後关机。省点电池。等到他们冲进来的时候,我们用枪声回复。」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精神濒临崩溃的空军上尉:「准备汽油。
「五分钟後,烧了密码本,砸了电台。其他人,上刺刀。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头顶不断掉落灰尘的天花板:「如果德国人敢迈进这个门槛一步,我们就引爆水闸,拉着这群混蛋一起下海喂鱼。」
「我们要死得像个体面的英国人。」
11:45。
亨利上尉颤抖着手,拧开了那个帆布袋的铜扣。
旁边的一名士兵提来了一桶发黄的汽油。浓烈的挥发气味瞬间盖过了地下的霉味。
麦肯齐少校最後看了一眼那张地图。那上面,代表第51高地师主力的蓝色圆圈在圣瓦莱里孤独地闪烁,而他们所在的尼乌波特,已经被两把红色的钳子一德军第1和第2装甲师死死夹住。
「结束了。」他低声喃喃自语。
就在通讯兵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电源开关的那一秒。
一直沉寂的、作为备用频道的42.5MHz指示灯,毫无徵兆地跳动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电流杂音。
在这个被德军大功率干扰机把控的电磁领域内,所有的公用频段早已被杂波塞满。但在无线电通讯的物理法则中,只有匹配的晶振才能引发共鸣。
42.5MHz,这是一个位於甚高频(VHF)边缘的灰色地带。
它不在英军通讯兵的标准频率表上,也不在德军监听哨的常规扫描范围内。
这是第1军的老兵们在索尔兹伯里平原演习时私下约定的「後门」——一个专门用来在那群严厉的通讯参谋眼皮子底下讲黄段子、或者在战时用来救命的私密战术频段。
指示灯的跳动伴随着指针的疯狂摆动,那是强载波(StrongCarrierWave)
压制了静噪电路的标志。
对於懂行的通讯兵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信号,更是一个物理坐标:
在这个频段,无线电波是沿直线传播的。没有电离层反射,没有超视距传输。
既然信号强到能冲破德军的电子封锁,那就意味着发射源根本不在海峡对岸的伦敦,也不在几百公里外的巴黎。
它就在这儿。就在附近。就在那条直线的尽头一几十公里以内。
通讯兵的手僵在半空中。
「滋————滋滋————」
一阵尖锐的啸叫声刮过扬声器,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紧接着,一个声音穿透了白噪音。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年轻,冷冽,语速不紧不慢。并没有那种前线士兵惯有的声嘶力竭,反而带着一种仿佛坐在伦敦俱乐部皮沙发上抽雪茄的慵懒与傲慢。
那种标准的、只有在伊顿公学或者牛津大学被鞭子抽过才能练出来的上流社会口音。
「喂?还有活人吗。」
那个声音说道:「这该死的比利时天气,雨虽然停了,但信号还是这麽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