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颠簸而稍微抓紧了一下舱盖边缘,然後掸了掸风衣上的雨水,对着车内冷冷地下令:「别停下。继续前进。」
雨渐渐小了。
对於那些失去了坦克掩护的德军掷弹兵来说,这场战斗已经从「进攻」变成了单纯的「处刑」。
当他们惊恐地回头时,看到的不再是坚不可摧的装甲後盾,而是一排排燃烧的火炬。那十几辆把他们送到这片泥地里,给他们带来安全感的三号和四号坦克,此刻正在大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浓烟滚滚,并且彻底堵死了那条唯一坚硬的退路。
他们想跑,但那烂泥地却死死地抓住了他们的脚踝。每拔出一步,都要消耗掉半身的力气。
而在他们前方,赖德少校指挥的「铁砧」防线爆发出了更猛烈的火光,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德国人的坦克像点菸花一样被点着的时候,那些被压制了许久的布伦机枪,此刻正在疯狂地倾泻着怒火。
而在侧翼,麦克塔维什带领的冷溪近卫团老兵们,正跟在玛蒂尔达坦克的履带後面,用刺刀和汤普森冲锋枪进行着最後的收割。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把肉塞进绞肉机里的过程。
仅仅十分钟後,最後一声毛瑟步枪的枪声在泥泞中沉寂了。整个第1装甲师的一个混编营,除了燃烧的残骸和遍地的屍体,再无活物。
11:30。
原本灰暗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束苍白但清晰的阳光投射在这片满目疮痍的修罗场上。
空气里的味道令人作呕:烧焦的橡胶味、烤肉味、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淤泥腥味。
在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中央,那八辆玛蒂尔达I型坦克像八座沉默的丰碑,静静地停在屍堆之间。她们的引擎还在空转,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只要走近看,就能发现这些「沙漠皇后」伤得不轻一她们厚重的铸造装甲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数十个白色的凹坑。那是德军37毫米和75毫米穿甲弹留下的撞击痕迹,有的甚至深深地嵌在了装甲里,却始终没能钻透那最後一寸钢铁。
在战前,那身淡黄色与石板蓝相间的「康特迷彩」看起来是那麽的滑稽、突兀,像是个还没卸妆的小丑。
但在这一刻。
在那满地灰黑色的德军残骸衬托下,这身依然鲜亮的黄色迷彩,显得无比神圣而又狰狞。
「咔哒。」
亚瑟推开炮塔舱盖,从那个充满了硝烟味的钢铁罐头里跳了下来。
他的皮靴踩在松软的、混杂着血水的泥地上,发出咕叽一声轻响。
他径直走到那堆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烂泥前—一那里曾是齐策维茨少校最後挣扎的地方。
亚瑟弯下腰,那双戴着白色鹿皮手套的手并没有嫌弃地上的污秽,他从那堆红黑色的混合物中,捡起了半块已经碎裂、但镜框依然金光闪闪的单片眼镜。
他在自己的风衣下摆上随意地擦了擦,然後随手向後一抛。
「接着。」
站在身後的麦克塔维什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战利品。
「把它擦乾净,留个纪念。」
「这可是普鲁士容克贵族的象徵,在这个烂泥塘里可是稀罕货。」
说完,他便再也没有看那个失败者一眼。
对於死人,尤其是败在他手里的死人,亚瑟一向吝啬於给予多余的关注。
他转过身,看着周围。
那些英军士兵—无论是赖德手下的溃兵,还是冷溪近卫团的精锐,亦或是让娜手下的工兵车组——此刻都从掩体里爬了出来。
他们浑身是泥,有的受了伤,有的还在流血,脸上满是硝烟燻黑的痕迹。
「赢了————我们赢了!!!」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呐喊撕破了寂静。
紧接着,是一片山呼海啸般的狂欢。
让娜直接从「复仇者」号的炮塔里钻了出来。
这位女通讯官用力拍打着坦克那满是弹痕的装甲板,也不管上面烫不烫手,冲着她的临时车组大喊大叫:「看到了吗?!没穿透!一发都没穿透!我就说这乌龟壳能行!!」
在那片作为「诱饵」的防线上,赖德少校瘫坐在满是泥水的战壕里。他看着远处那堆已经烧成废铁的德国坦克,身体因为肾上腺素的消退而有些虚脱,然後发出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大笑。
他抓着身边一个列兵的肩膀,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我们活着!哈!看见那个德国佬炸成烟花了吗?是我们干的!是我们这群溃兵」乾的!」
而在冷溪近卫团的队列里,麦克塔维什依旧保持着那副花岗岩般的站姿。
但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杀气腾腾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愧是少爷,说到做到。
所有的自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那一处。
当他们的目光与亚瑟相遇时,那三千多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那不再是看长官的眼神,那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