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弗尔内防区的最高军事独裁者。甚至,监於指挥链的彻底断裂,从某种实际意义上也可以说,他现在就是整个英国远征军第一军(ICorps)的代理军长。
至於那位真正拿着中将薪水的第一军军长麦可·巴克(Michael
Barker)?
无论是赖德少校还是他的那个学长,都表示几天前突然就失联了。
没人知道那家伙去了哪里,但亚瑟大概能想到。
呵,因为历史书上记得很清楚。那位大人此刻大概正像总司令戈特勳爵一样,坐在皇家海军某艘驱逐舰温暖的官厅里,端着热腾腾的伯爵红茶,隔着英吉利海峡眺望这边的冲天火光。
那些大人物和所谓的绅士们带走了勳章和体面,留给亚瑟的,只有被抛弃的士兵、满地的狼藉,以及一张即将到期的死亡通知单。
但这正好便宜了亚瑟。
他开始清点起这份「遗产」。
在RTS的冰冷逻辑里,剥离了情感反而是最高效的指挥方式。
在战术面板上,这不再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痛、家里还有妻子儿女在等候的活人,而是三千四百二十二个绿色的光点。
他们是可以被消耗的人力资源,是被填进战壕里的单位,是用来交换时间和空间的筹码。
这种将同类视为「可支出货币」的感觉,反而让亚瑟变得异常冷静。
既然真正的军长把他的人当成了弃子,那麽亚瑟不介意把这盘残局下得更疯狂一点。反正筹码已经摆在桌上了,不梭哈一把,怎麽对得起这虚悬的王座?
他没有理会系统界面上那个看起来有些荒谬的「最後的绅士」BUFF,尽管那个属性加成高达30%。在这个即将被钢铁和烈性炸药淹没的早晨,哪怕是一根稻草,一颗子弹也是救命的,更何况是一条关於「保持仪表整洁」的奇怪规则。
如果擦亮皮靴真的能让子弹转弯,亚瑟不介意让全团把鞋油当水喝。
他收回目光,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充当临时指挥部的地下酒窖。
这里原本是教堂储存圣餐酒和蜡烛的地方,现在却变成了一个充满碘酒味、
血腥味和陈年霉味的炼狱前厅。
但这并不是一个混乱的炼狱。
即使是在这种绝境中,冷溪近卫团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发指的秩序感。
靠墙摆放的不是杂乱的担架,而是整齐排列的伤员。每一名伤员的军服虽然破损,但都被尽可能地整理过;那些断了腿或者被弹片开膛破肚的士兵,并没有像外面的溃兵那样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他们只是咬着木棍或皮带,从喉咙里挤出压抑的闷哼。
几名卫生兵正在用仅剩的绷带和吗啡进行着几乎是徒劳的救治。他们的动作机械而精准,没有多余的废话,就像是在修理一台台精密但损坏严重的机器。
角落里,那个满头大汗的通讯兵依然戴着耳机,对着那台无线电台进行着单方面的呼叫。
「呼叫海神————这里是铁砧。收到请回答。重复,这里是铁砧————」
电流的沙沙声在死寂的酒窖里回荡,像是一种嘲弄。
亚瑟迈过地上的一滩血迹,走到了房间中央那张唯一的行军床前。
爱德华·霍克少校正试图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撑起身体。
这位昔日伦敦社交界公认的「舞会之王」,那个曾在萨伏伊酒店的舞池里让无数名媛脸红心跳的贵族军官,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具被抽乾了血的蜡像。
他的左臂已经彻底没了。
空荡荡的袖管被剪开,残肢处缠着厚厚的绷带,鲜红的血液依然在不断地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身子。失血过多让他的嘴唇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青紫色,但即便如此,他的领口风纪扣依然扣得严严实实,脖子上甚至还挂着那枚象徵着身份的银质哨子。
「亚瑟————」
霍克的声音虚弱得像是风中残烛,但他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里的地下室很结实,至少能保证我们在死後不被炸飞,留个全屍。
亚瑟没有笑。
他看着这位老学长,眼神中没有同情,那太廉价,甚至不如一颗子弹值钱。
「别白费力气了,爱德华。」
亚瑟伸出手,按住了霍克那只还在颤抖的右手:「让那个通讯兵停下吧。省点电池。」
「什麽?」霍克愣了一下,那双因为高烧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不,还没结束,虽然联系不上远征军总部了,但只要还能联系上旅部,只要哈里森上校————」
「哈里森上校已经去见上帝了。」
亚瑟打断了他,并将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旅部————没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种希望破灭後的空洞。
旅部没了,意味着指挥链断裂。意味着在这个被数万德军包围的口袋里,他们不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群被彻底遗弃的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