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塔维什做了一个向上提拉的手势:「踹了下去,吊死在了城墙上。」
「而我们的B1,也是在伯尔格撤退殿後的时候报废的。」
全场死寂。
这比说什麽他们的坦克「硬抗88炮」更让这群士兵们信服。因为硬抗88炮需要运气,而亲手处决党卫军军官,需要的是一种比纳粹更残忍的兽性。
老兵们互相对视着。眼神中原本的轻视和嘲弄,正在被一种寒意所取代。
尽管对於麦克塔维什这个全团着名的苏格兰酒鬼,大伙儿向来是抱着「听一半信一半」的态度。
但摆在眼前的证据做不了假。
那把刻着党卫军军官名字的做工精致的鲁格手枪做不了假;那几顶被压扁了的、带着或骷髅或钥匙徽章的大檐帽做不了假;这辆251半履带车破碎的挡风玻璃,更做不了假—一那些东西都是从德国人手里抢来的。
这支队伍身上,他们闻不到失败者的味道。
老兵的眼睛是毒辣的。逃命的人只会嫌身上的东西太重,恨不得把水壶都扔了,就像那些溃兵;只有准备去杀人的人,才会像贪婪的强盗一样,恨不得把德国人的军火库搬空。
这帮家伙,显然是後者。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扇紧闭的教堂大门。
在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後,那个曾经只活在《每日邮报》花边版块里、用来给伦敦贵妇们在下午茶时间提供谈资的名字,那个总是和赛马、女明星联系在一起的「纨絝子弟」,此刻在他们的脑海中,突然褪去了那一层轻浮的金粉装饰。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令人胆寒的、属於掠食者的狰狞面目。
一个敢把党卫军吊死在城墙上的贵族。
这听起来————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要让人觉得踏实。
那个身影不再是穿着燕尾服、在舞会上举着香槟的少爷。
而是一个满身血污、踩着党卫军屍体、在修罗场里谈笑风生的疯子。
麦克塔维什把鲁格手枪插回枪套,看着这群被震慑住的战友,冷冷地补了最後一刀:「比起他,我觉得那个只会背条令、遇到轰炸就知道喊隐蔽的团长,简直就像个只会绣花的娘们儿。」
「在这该死的地方,绅士救不了我们。」
麦克塔维什拍了拍大胡子的肩膀,咧嘴一笑:「但一个屠夫可以。」
与此同时,教堂地下室入口。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要冷得多,亚瑟一下子就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气。
亚瑟踩着石阶,一步步向下走去。
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排画像。有些是因为震动而歪斜了,有些镜框玻璃已经碎裂,但依然被顽强地挂在那里。
那是历代冷溪近卫团营长的肖像。
从17世纪拿着火绳枪的圆颅党人,到滑铁卢战役中穿着鲜红军服的威灵顿公爵的部下,再到索姆河泥泞中戴着防毒面具的幽灵。
三百年的战争史,就被这样挂在这个随时可能坍塌的地下室里。
即使是在这种即将全军覆没的绝境中,这支部队依然没有丢掉他们的祖宗牌位。他们甚至专门派了一个卫兵站在楼梯口,负责擦拭这些画像上的灰尘。
「真是群可爱的疯子。」
亚瑟停在一幅画像前,那是这支部队在克里米亚战争时的指挥官。画像上的人眼神傲慢,嘴角挂着一丝对死亡的不屑。
亚瑟看着画像,就像是在照镜子。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个名为「野心」的怪物正在苏醒。
在这场动辄投入数百万兵力的工业化战争面前,所谓的「士兵」,本质上只是参谋部作战地图上一串冰冷的统计数据,是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消耗品。
只要大英帝国的徵兵体系还在运转,只要本土的适龄男性还没死绝,那些新兵训练营就能像流水线工厂一样,源源不断地把农夫和工人变成填塞战壕的沙袋。
1940年的远征军虽然只有四十万人,但他们大多都是大英帝国的职业军人。
他们把战争当成手艺,把杀戮当成工作。
而四年後在诺曼第登陆的那三百万盟军?那其中绝大部分不过是一群穿着军装的武装平民。
对於那些量产的炮灰来说,只要能在泥坑里活过第一周,学会听到炮声不尿裤子,就已经算是个合格的「老兵」了。
尤其是眼前这支部队。
这是一支无法被「量产」的军队。
这不是简单的人头堆砌,也不是靠配发几支恩菲尔德步枪就能随便武装起来的。这是一座经过了三百年血火淬链、由无数前辈的头盖骨堆砌而成的精神图腾。
从蒙克将军建立兵团的那一天起,到滑铁卢的方阵,再到索姆河的泥潭。
这是一种叫做「传统」的力量。
它看不见摸不着,但却能让这群人在面对必死的绝境时,仅仅为了不让那枚帽徽蒙尘,就心甘情愿地去和坦克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