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带来的恐惧比夜战更甚。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宰场。
「长官!左翼被突破了!」
「他们到处都是!那帮疯子根本不躲子弹!」
「我的机枪手被一个断腿的家伙抱着同归於尽了!他咬断了汉斯的喉咙!」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德军防线中蔓延。
第10装甲师的士兵虽然精锐,但他们也是人。
面对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甚至违背了所有战争常识的打法,他们的心理防线开始崩塌。
没有人愿意被一把菜刀砍死,也没有人愿意和一个肠子流在外面的死人同归於尽,尤其是在这个在他们看来战争就快结束的时候。
「撤退!退回街口!建立第二道防线!」
德军指挥官终於崩溃了,他下达了撤退命令。他不敢和这群疯子在广场上纠缠。
两辆四号坦克一边倒车一边盲目地向四周开火,履带碾压着地上的屍体和碎砖,掩护着步兵狼狈地退出了广场。
「赢了————」
「我们赢了!把他们赶出去了!」
看着德国人的坦克尾灯消失在充满烟尘的街道尽头,广场上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欢呼声。
那些伤员、厨师和文书们,扔下手中的武器,相拥而泣。他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把武装到牙齿的德国装甲师推回了两个街区。
亚瑟站在广场中央的喷泉废墟上,大口喘着粗气。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军服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湿透,手在微微颤抖,虎口被左轮手枪的後坐力震裂了,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滚烫的枪管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没有欢呼。他只是冷冷地环视四周。
地上躺满了屍体。有德国人的,但更多的是自己人的。
那个刚才还喊着要切德国鬼子的胖厨师,此刻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他的胸口中了三枪,白大褂被染成了刺眼的红色,但他那只肥硕的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把卷刃的剁骨刀,刀刃上嵌着半块德军的肩章。
那个戴眼镜的文书,半个身子被坦克炮炸没了,眼镜掉在一旁,破碎的镜片反射着夕阳凄厉的红光。
这就是代价。
这就是「最後的预备队」。
让娜踩着满地的弹壳走到亚瑟身边。她的脸上满是黑灰,只有那双眼睛在夕阳中依然亮得惊人。她看着亚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还算乾净的绷带递给他。
亚瑟接过绷带,随意地缠在流血的手上。他看着这群正在欢呼、哭泣的幸存者,心中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凉。
这只是回光返照。
他比谁都清楚,这群人已经透支了所有的勇气和生命力。明天天一亮,当德国人反应过来,发现阻挡他们的只是一群伤兵和厨师时,更残酷的屠杀就会降临。
但至少,这个黄昏属於他们。
22:00PM伯尔格内城防线,临时指挥部。
战斗结束了。
夜幕终於彻底笼罩了这座城市。除了零星的冷枪声和远处伤员的呻吟,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亚瑟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拿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菸。RTS地图上的红点虽然停止了推进,但依然像铁桶一样包围着这最後的孤岛。
【当前状态:全员力竭(Ehausted)】
【弹药剩余:极低(Critical)】
【预备队:0】
门帘被掀开,带起一阵冷风。让森少将走了进来。
老将军的左臂重新包紮过了,挂在胸前,脸色灰败得厉害。刚才那场反击耗尽了他最後的精力,那种「凡尔登式」的亢奋退去後,剩下的只是一个老人的疲惫。
「斯特林少校。」让森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找了张椅子坐下,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好样的。刚才那一仗,够那些德国人做一晚上噩梦了。」
亚瑟抬起头,藉助打火机的微光,惨笑了一下:「将军,我们也就能吓唬他们这一晚上了。明天早上,我们的戏就唱完了。」
让森沉默了。他知道亚瑟说的是实话。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那台积满灰尘的电台突然发出了微弱的蜂鸣声。
滴————滴·滴·————滴·————
那个声音在死寂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直守在电台旁打瞌睡的通讯兵猛地跳了起来,他戴上耳机,手中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几秒钟後,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颤抖着大喊:「长官!有信号!是敦刻尔克总部!是拉姆齐海军上将的特急代码!」
亚瑟和让森同时站了起来。
通讯兵快速地记录着,随着电文的译出,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古怪,既有某种解脱的兴奋,又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绝望。
「念。」亚瑟命令道,声音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