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的手,自发地,朝老人身上流。
金光流过去,老人急促的喘息,竟平了一分。
苏秦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缕将断未断的金线功德,能渡?
他没有犹豫。
凝神,引气——像引导灵力一样,他试着把心口的功德,主动地,一缕一缕,朝老人渡过去。
生涩。
滞重。
没有任何功法指引,全凭一股本能,渡过去一缕,半路丑散掉半缕,耗损大得惊人可老人的气息,实实在在地,一分一分,稳了。
苏秦渡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一身大汗,心口的功德,去了三成。
而铺上的老人,沉沉睡着—
喘定了。
脉,回了。
老郎旦清晨再诊,诊完,盯着赵老栓看了半天,又盯着苏秦看了半天,嘴唇哆嗦着:「这————这脉————回阳了?」
「老朽你医四十年————」
「没见过。」
苏秦扶着窑洞的门框,累得几乎站不住,心里,却翻着滔天的浪。
功德可渡。
以我之德,续人之命。
这是什麽法?
外头的世界,功德稀薄如烟,只能滋养自身、庇佑气运一从没听说过,功德能这样用。
可在这座境里—
天地你的是上古的规矩。
在上古的规矩里,「积阴德「这三个字,难道从来丑不是一句劝善的空虬一而是一门,实实在在的,修你?!
丑在这个念头亮起的一瞬—
苏秦渡出的最後一缕功德,没入老人身体的刹那一极深,极深的地底。
有什麽东西—
跟着他这一缕功德,极轻地,震了一下。
像一声回应。
又像—
一次苏醒前的,翻身。
苏秦僵在窑洞门口,一动不敢动。
那一震,转瞬即逝。
地底,重归死寂。
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刚才那一下,不是错觉。
这座「践道之境「的底下,压着东西。
第十六日,黄昏。
安丰县,十六天来,头一个像样的黄昏。
炊烟四起。粥棚前排着安稳的长队。避疫营的大牌前,有家属在给牌上的名字,挂红布条。官市门口,收了摊的夥计在扫地。
苏秦立在县衙门楼上,望着这满城的烟火气,连日绷着的那根弦,松了半分。
粮,够撑到漕船了。
疫,收尾了。
李员外,服了。
六千人,活下来了。
就在这时—
马蹄声。
急骤的马蹄声,自北门方向,撕开满城的暮色,直奔县衙。
一骑,背插三根红的翎羽八百里加急。
苏秦扶着门楼的栏杆,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自劾文书发出去十二天了。
府衙的回文—
到了。
二堂。
烛火通明。
冯县丞双手捧着那封回文,站在堂中。
他已经先拆看过了—这是规制。
可此刻,这位在官场里彻了三十年、什麽文书没见过的老县丢—
捧着那张纸的双手。
在抖。
「大人————」
——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得发裂:「回文————不是问罪。」
「印不是————嘉奖。」
「您————您自己看吧。」
苏秦接过。
展开。
一行一行,读下去。
【安丰县令苏秦:】
【尔擅动漕粮一云,情词俱悉,暂记,容後议处。】
【今有十万火急军情政务一体,着尔即刻办理一】
【上游连日暴雨不止,潦水暴涨,泊头堤抢修之段,二次决口,只在采夕。】
【经府议、并报仆省钧定:两害相权,弃轻保重—一】
【弃安丰以东河谷行痒,保府城,保漕道,保下游三县。】
【着安丰县令苏秦:】
【三日之内,开青龙堰,引痒东你。】
【钦此办理。】
【不得有误。】
苏秦捧着那张纸,立在烛光里。
一动,不动。
青龙堰。
安丰以东,河谷仆痒。
那片河谷,他闭着眼睛,都能在舆图上摸出来——
赵家湾。
下河七村。
六千灾民的家。
大水退去之後,他们日夜念叨着要回去补种的田。
赵老栓昏迷里念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