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因为在名道的地界上,提,就是命名。」
「命名,就是落籍。」
「而它,还不能被命名。」
「它还没有名字。」
「四位老家夥,守着的,是一个还没有名字的东西。」
「守到它该得名的那一天。」
董直收回目光,看着苏秦,浑浊的眼里,有一点极深的东西:「老头子在这条道上守了几百年,眼看着它一年一年地长。」
「今年,它的动静,不一样了。」
「它快醒了。」
「这一届的门,开得这样巧。」
「依老头子看。」
「它,怕是等着你们的。」
苏秦立在雪後的山道上,只觉得後背,一层细密的寒意,爬了上来。
他朝老人,最後一揖,转身,踏上了通往岭顶的青石道。
走出十几步,他的脚步,忽然停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此刻不做,他会後悔的事。
苏秦回过身。
老人还立在那间小屋的门口,佝偻着,望着他,像天下所有目送晚辈远行的长辈。
苏秦立在道中,面朝老人,把腰背挺得笔直。
而後,他朝着松岭,朝着这片天地,朗声开口。
他的声音,清清楚楚,一字一字,滚过雪後的山岭:「大周开朝二十三年,起居注官,董直。」
「史笔如铁,以名殉直。」
「晚辈苏秦,今日记下了。」
「往後,晚辈记一日,便有一人记得。」
「晚辈的学生记一日,便有十人记得。」
「史册重光那一日,天下人,都会记得。」
话音落下。
松岭的风,静了。
谷中高台之上,那面悬空的名榜,轻轻地亮了。
榜面最深处,那片沉着几百个暗名的阴影里。
那个几乎沉到榜底的,暗了几百年的古名。
【董直】。
亮了。
这一回,再没有熄回去。
那两个字,自榜底,极慢地,极稳地,向上升了一格。
几百年来,头一格。
雪屋门口,老人仰着头,望着天上那面榜,望着自己那个亮起来的名字。
他望了很久很久。
而後,这位守了几百年山道的老史官,擡起袖子,在脸上,慢慢地,抹了一把。
风雪里,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人记得————」
「名,就不灭。」
「定川。」
「听见了麽。」
「有人记得咱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