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
他没有想到,自己头顶那一道,平日里他自己都极少去理会的敕名,会在这位上古至尊的心里,撞出这般大的一声响。
他更没有想到...
他这一辈子,从苏家村的泥地里爬出来要走的这条官道。
它的根,它的底,它每一颗钉死人的印...
竟然是几万年前那位势单力薄、差点断了根的唯我派高人,一点一点传到今天的。
苏秦的心头泛起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滋味。
他是经世派的理念。
他要走的路,是修桥铺路,是改易地脉,是和百姓一起挽袖子下田。
可他要踏入的那个朝廷,那一整套官道体系,从根上,是唯我派的。
他要在唯我派搭起来的房梁底下,做经世派的事。
这是一桩何等拧巴、又何等没办法的事。
冬寒道人深思了许久,那双苍凉的眼睛重新落回了苏秦身上。
那位至尊的眼底,那一丝凉意已经收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刚才那段苦笑背後藏得更深的欣慰。
「我那位经世派的故人。
「若是知道几万年後,还有一个走经世路子的小辈,站在这一套唯我派的房梁底下。」
「他大概会比我更高兴。」
苏秦没有听明白。
可冬寒道人没有再多解释。
那位至尊摆了摆手,把方才那一段沉重的话题,轻轻地掀了过去。
「罢了。」
「老人说太多旧事,没意思。」
冬寒道人重新负起手,那张苍凉的脸上,漾开了一丝极淡的笑。
「你既然要走这条路,又把根扎在了经世派上。光说话不顶用。」
「有些东西,该给你的,得给你。」
那位至尊抬起了手。
他的袖中,没有任何动作。可苏秦的眼前,凭空地浮现出了一枚玉佩。
那玉佩极小,通体温润,是一种说不出颜色的、近乎乳白的暖色。
表面没有任何雕饰,简朴得像是村口溪边随手捡起来的一块石头。
可它身上散发出的那一缕气息,沉甸甸的,压着不知多少万载的光阴。
冬寒道人极缓地,将那玉佩递到了苏秦面前。
「你收着。」
苏秦双手接过。
「它现在没什麽用。」
冬寒道人缓缓道:
「等你真正做官之後,这玉佩自然会发挥作用。」
苏秦下意识地抬起头。
「前辈,这玉佩……「
他迟疑着,想问这玉佩究竟有什麽作用。
可这话才到嘴边,他便看见冬寒道人那双苍凉的眼睛里,又一次落下了那道讳莫如深的锁。
那把锁,和方才那个我们的谋划在未来成功了的伏笔上的那一把,是同一把。
冬寒道人摇了摇头。
「时候不到,说了,你也接不住。」
那位至尊道:
「等到了时候,自然会有人把它认出来。」
「你把它收好。」
苏秦没有再追问。
他将那枚玉佩极郑重地收入了贴身的衣襟里。
那玉佩刚刚贴上他的胸口,他便感觉到一股温润的暖意,缓缓地,渗进了他的肌肤。
那暖意里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默默地,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像是某种东西,被悄无声息地种了下去。
至於种下的是什麽,要等到什麽时候才会发芽。
苏秦没有问。
他知道...这些东西,等到了时机,自然会有答案。
所以...
他仅仅只是抬起头,对着冬寒道人,极郑重地一拜。
冬寒道人摆了摆手。
「光给你这一枚玉佩,不算什麽。」
那位至尊缓缓道,目光重新落在苏秦身上:
「我问你。」
「你,还想要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