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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社稷图】内,云海翻腾的速度,在这一刻变得极度缓慢。
那座高悬於百万学子头顶的点将台上,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聂争、赵县尊、白县尊。
三位执掌着这场年考大局的主考官,目光钉在中央那面被单独放大的水镜上。
暗红色的空间内,苏秦和徐子训紧闭双眼,身上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接引之光,正在进行着一场在大周官僚体系看来,近乎於疯魔的生死博弈。把活路,硬塞给对方。
赵县尊端起手边的青花瓷茶盏,撇了撇茶沫,却没有喝。
他那张常年挂着和气笑容的白净脸庞上,此刻罕见地敛去了所有的表情。
「这世道…
赵县尊轻声开口,声音在这空旷的云台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瑟。
「我原以为,在这二级院的泥潭里,能爬到这般修为的苗子,心窍早就被那些利益得失给堵死了。」他将茶盏极其缓慢地放下,瓷盖与杯缘发出一声沉闷的碰击。
「没想到,今天竟能看到两个连命都不要,去全同窗之义的维儿。」
「若非这阵法的倒计时摆在眼前,我还当是在看前朝那些酸儒写的志怪。」
坐在右侧的白县尊,身上那件绯红色的官袍在云光下显得愈发森严。
这位金泽县的天官,见惯了世家大族里那些为了争夺资源、连父子都能反目成仇的戏码。
此刻,他那张冷峻的脸上,肌肉也极其细微地松弛了半分。
「大周仙朝,立国八百年,这官场,就是一口熬人的黑锅。」
白县尊的声音极冷,却并非在苛责,而是在陈述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我们这些人,一步步从底层爬上来,谁的手上没沾过算计的泥,谁的心里没积下几笔还不清的人命烂帐?」「为了往上爬,为了争夺那点可怜的资源,多少人把「同道』两个字踩在脚底下,成了孤家寡人。」白县尊的目光透过水镜,落在苏秦那张紧绷的脸上。
「这俩小子,不仅没有被这大环境同化。」
「反而在绝境中,守住了这条最难守的底线。」
「难得。」
「极难得。」
这三个字从白县尊这种以铁血手腕着称的县尊嘴里吐出来,其分量,极重。
一直坐在正中间、双手搭在太师椅扶手上的聂争,听到两人的感慨,微微低垂的眼帘极其缓慢地擡起。他那件素白色的长袍在云风中轻轻晃动,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孤冷。
「是啊。」
聂争的语调很平缓,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追忆。
「这朝堂之上,最不缺的就是算无遗策的聪明人。」
「缺的,恰恰是这种在关键时刻,敢为了兄弟、为了心中的一点坚守,去当「傻子』的人。」聂争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这片人造的云海,看到了大周仙朝那庞大而臃肿的运转中枢。「大周仙朝的考核,考的不只是修为和手段。」
「若是他们两人,在这绝境之下,但凡有一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抛弃同伴独自逃生……」
聂争的声音变得极其冷硬。
「那他在我这里的考评,便彻底止步於此。」
「这种为了利益可以抛弃底线的人,修为越高,对这天下的遗毒就越深。」
聂争转过头,看着水镜中那两个被接引之光笼罩的年轻人。
「但他们做出的选择。」
「虽然愚蠢,虽然违背了利益最大化的法则。」
「却证明了他们,有着成为一名真正「牧民官』的基石。」
「有原则。」
「有底线。」
这番话,让赵县尊和白县尊,同时陷入了沉默。
底线。
这两个字,对於他们这些已经在官场泥潭里打滚了半辈子的人来说,显得极其奢侈,甚至有些刺耳。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
当你看惯了满朝文武的尔属我诈,看到这种愿意把生机让给别人的纯粹时,内心深处那点尚未完全泯灭的良知,确实会被狠狠地触动一下。「可是。」
赵县尊的目光死死盯着水镜边缘那一根即将燃尽的虚拟线香。
「阵法的倒计时,快结束了。」
「若是按照常理推断……
「他们这般争先恐後地沟通【山河社稷图】,神识的波动频率几乎重合。」
「最坏的结果……
赵县尊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其理智的惋惜。
「恐怕,是阵法同时判定两人弃考。」
「双双出局。」
双双出局。
这四个字一出,点将台上的空气,仿佛都微微凝滞了一瞬。
这意味着,这场轰轰烈烈的年考改制中,惠春分院最拔尖的两个苗子,连【绝等】通道的核心都没摸到,就以这种极其可笑的方式,将自己彻底淘汰出局。虽然他们保住了所谓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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