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思绪。
「你们通过各县的传送阵进入遗蹟,是随机投放的。」
「天知道你们会被扔到什麽绝地里。」
聂争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但。」
「我既然给了你们地图。」
「就不会让你们拿着地图去碰运气。」
聂争的双手,极其用力地按在太师椅的扶手上。
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眸子里,爆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芒。
「这一次。」
「我亲自出手,修改传送阵的底层铭文。」
「你们所有人。」
聂争一字一顿地说道。
「可以自己在地图上,选择你们想去的洞府区域。」
「我。」
「送你们过去。」
死寂。
演武场上,陷入了长达三十息的绝对死寂。
没有人说话。
甚至连那些平时最沉得住气的世家天骄,此刻的呼吸,都彻底乱了套。
指定落点!
这四个字,在大周仙朝这套极其严密的考核体系里,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作弊。
而且是极其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作弊!
「这……
站在最前方的尚枫,那张犹如生铁铸就般的脸上,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接着。
他擡起头,看着高台上的聂争。
「院长。」
尚枫的声音压得很低。
「强行干涉百万学子级别的大考传送阵。」
「这其中的反噬,以及上面那些大人的问责……」
尚枫没有把话说完。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聂争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甚至是在拿自己的命,在给他们这七八百个惠春分院的学子,铺路!「问责?」
聂争轻轻一笑。
他那件素白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聂争在这偏僻的惠春县,挂个闲职。」
「教了你们这些年。」
「临了,送你们一程。」
聂争的目光极其深邃地看了一眼苏秦。
「这大周的官场,乌烟瘴气。」
「我护不了你们一辈子。」
「我只希望。」
聂争缓缓收回目光,仰起头,看着那片被他强行剥开云层的天空。
「你们这些人里。」
「能多几个,活生生地走出来。」
「能有朝一日,穿着那身官袍。」
「堂堂正正地,站到我的面前。」
风,彻底停了。
演武场上。
七八百名学子,无论是世家天骄,还是寒门散修。
在这一刻。
没有一丝杂音。
极其整齐地行礼。
对着高台上的那个男人,深深地埋下了头。
「谢院长,赐恩。」
这声呼喊,没有声嘶力竭,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金石的厚重。
苏秦在人群中没有擡头。
但在他的识海深处,那株已经达到归宗境界,早已遍布识海的【万愿穗】。
却在这一刻,极其剧烈地摇曳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一股极其纯粹、极其庞大的愿力。
不是来自於那些被救的灾民。
而是来自於,这演武场上。
这七八百个,在这吃人的仙朝体制下,第一次感受到上位者庇护的人。
苏秦心中默默想着:
「这位聂院长……
「表面上看,他不管事,由着黎监院打理书院,像是个被边缘化的闲官。」
「但实际上,他比谁都护短,也比谁都看得清这吃人的官场。」
苏秦想起了刚才那一炷香的时间。
聂争用极其残忍、血淋淋的真相,逼退了绝大多数想要进去碰运气的底层学子。
在那些被逼退的学子眼里,聂争是个不近人情的冷酷上位者。
但苏秦明白。
在大周仙朝这台冰冷的绞肉机前,不让那些没有底蕴、没有实力的学子进去送死,才是最大的慈悲。那是真真切切在保他们的命。
而现在。
他又顶着被中枢问责的巨大风险,强行修改传送阵,让留下的精锐能够自主选择落点。
这同样是在保命。
这是在用他七品仙官的权柄,硬生生地在这场近乎盲盒式的残酷大逃杀中,给惠春分院的学子,凿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生路。「【惊蛰·复苏】。」
苏秦在心底极其缓慢地咀嚼着这四个字。
「原来,这就是他所证的果位。」
「於万物垫伏的死寂中,唤醒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