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没有天地变色的异象。
只有一种类似於极其坚韧的蚕丝被猛然绷断的沉闷声响,在所有人的耳膜最深处炸开。
紧接着。
整个白松院上空的阵法穹顶,发生了极其剧烈的物理形变。
原本阻挡着外界视线、呈现出极淡乳白色的浓郁元气。
在万分之一息的时间内,被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吸力强行抽空。
这需要极其恐怖的真元储备,以及对【林渊四雅】底层阵法逻辑的绝对控制权。
单单是释放这一个法术所消耗的元气量。
如果折算成世俗的购买力。
足以在惠春县最繁华的南大街上,买下三间位置最好的商铺,外加五十亩上好的水浇地。
而王锤,只是用它来拉开一块「幕布」。
被抽空的穹顶处。
化作了一面长达数十丈、宽达十丈的巨大灰色光幕。
光幕的材质看起来并不像是某种法术的光影,反而更像是一块巨大无比的、被岁月侵蚀得有些发灰的石板。
石板表面。
如同被极其锋利的无形利刃切割一般。
极其整齐、极其对称地划分出了十个长方形的区域。
每一个区域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灰蒙蒙的迷雾。
那迷雾翻滚的姿态极其滞涩,像是一份份被封存死锁、盖着大周仙朝刑部大印的绝密档案。
尚未揭晓。
王锤放下了手。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重新缩回了寒酸的深青色袖口里。
他那张略显木讷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这第一个任务————」
王锤的声音穿透了那层灰色光幕带来的压迫感。
「便是,【德行】。」
「【白松院】,在场一百三十二位试听同窗。」
王锤的目光再次扫过下方的人群。
「此十名。」
「便是在【德行】这一栏中。」
「我与唐师心目中的,前十。」
风,重新在道场内流动了起来。
吹动着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各色松针,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但在场的一百三十二名试听生,没有任何人去关注那些松针。
所有的视线,全部被死死地吸附在了天空中那十个灰蒙蒙的区域上。
【德行】。
这个词汇。
在大周仙朝的律例里,在乡塾先生的戒尺下,是一个极其宽泛的道德标准。
但在三级院的道场里。
在这些随时准备为了一个果位金身而互相倾轧的天骄眼中。
它被剥离了所有的温情脉脉。
变成了一个可以用资源、用银两、用家族底蕴去精确量化、去购买的「消耗品」。
坐在第一排核心区域的世家子弟们。
原本因为长时间盘坐而略微松弛的腰杆,在这一刻,极其一致地挺直了半寸。
道袍的丝绸布料相互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连成了一片。
他们良好的家教和从小浸淫的城府,让他们没有像市井莽夫那样交头接耳、大声喧譁。
但他们微微上扬的下颌线,以及那不自觉收紧的嘴角。
已经极其清晰地暴露了他们此刻的心理预期。
毕竟...他们不缺钱。
不在乎一城一地的短期得失。
这是世家子弟刻在骨子里的底气。
所以在他们的逻辑里,【德行】这一栏的前十,理所应当是为他们这些拥有着庞大资源网络的人准备的。
蓝才端坐在明黄色的松针旁边。
他身下是一片极其靠近核心的橙色区域。
这位金泽县炼丹一脉的首席,手指轻轻摩挲着膝盖上那枚价值连城的羊脂玉佩。
玉佩的表面被手指长年累月的摩擦,泛着一层极其温润的包浆。
他的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透出的是一种毫无悬念的笃定。
蓝家在金泽县掌握着三条下品灵脉的开采权,每年的纯利润在扣除掉打点各级官员的火耗後,依然高达数十万两白银。
他蓝才。
最不缺的,就是钱。
炼丹一脉,最需要的就是试药的「药人」。
那些新研制出来的、药性极其暴烈且不稳定的丹方。
无论是试图冲击境界壁垒的「沸血散」,还是用来淬链经脉的「冰髓丸」。
稍有不慎。
试药者的经脉就会寸寸断裂,五脏六腑在极度的高温或极寒中彻底坏死,七窍流出呈现出黑紫色的毒血。
蓝才用过很多药人。
都是些因为大旱或者蝗灾活不下去的流民,是那些饿得只能去啃食带有微量毒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