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没有任何纹饰的灰白色长袍。
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布鞋踩在黑色的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哪怕是布料摩擦的声响。
他就那麽走在被雾气让开的通道里。
周围那些代表着三级院历代先贤传承的阵法刻痕,在他经过时,那些流转的微光都出现了极其明显的黯淡。
仿佛连阵法本身,都在规避与他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息发生接触。
「你进三级院的时间并不长。」
罗姬的步伐没有停止。
他的目光落在王烨那张已经彻底收敛了所有表情的脸上。
「能把这些学党的底层利益交换,看得如此通透。」
「可见你没有把时间都浪费在那些无用的闭关里。」
王烨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双手在身前交叠,宽大的灰麻袖口下垂。
腰部极其标准地向下弯折了三十度。
苏秦的动作与王烨保持着绝对的同步。
双手交叠,躬身。
「拜见罗师。」
两人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重合。
没有使用任何多余的客套词汇。
罗姬的脚步在距离两人三丈外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擡起右手,掌心向上,极其微弱地向上擡了半分。
一股柔和却带着绝对不可抗拒意味的气流,将苏秦和王烨弯下的脊背托直。
「既然你自己分析得这般透彻。」
罗姬收回手。
那双犹如古井般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王烨。
「那麽。」
「你自身。」
「有没有想好,要加入哪一个学党。」
这个问题抛出。
传承空间内的气压仿佛在瞬间增加了数倍。
幽蓝色的雾气在地面上彻底停止了翻滚,凝固成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王烨的下颌骨处,两块咬肌极其明显地鼓胀了一下。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拇指指腹在食指的骨节上极其用力地按压着。
指甲的边缘因为血液被挤出而呈现出一种死灰的苍白。
这是一个极难回答的问题。
在一位有资格在三级院授课、且底细深不可测的教习面前。
任何一句敷衍、任何一次权衡利弊的谎言,都会被对方那种历经官场沉浮的直觉瞬间看穿。
王烨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呼吸节奏被强行拉长。
胸腔在极度缓慢的频率中进行着微弱的起伏。
足足过了二十息。
这二十息里,罗姬没有催促,苏秦也没有出声。
「罗师。」
王烨的声音有些乾涩。
喉结在发声前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我的内心。」
「已经有了两个选择。」
这句话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但却给出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底线。
他没有选择截天的绝对资源,也没有选择长明的世袭罔替,甚至排除了铁血、群伦这些目的性极强的小党。
罗姬看着王烨。
那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脸上,没有出现追问的意图。
他没有问是哪两个选择。
也没有去评判这种犹豫是否符合一个三级院天骄应有的果决。
罗姬将目光从王烨的脸上移开。
他转过身。
步伐平缓地走向了最左侧的那座雕像。
那尊身形魁梧、面容威严的人像。
谭云生。
大师兄。
罗姬在那尊雕像前停下。
灰白色的长袍下摆静止在石板上。
「你大师兄,谭云生。」
罗姬的声音在这尊雕像前响起,带着一种仿佛穿透了数十年时光的沉重质感。
「天润县现任县尊。」
「九品天官。」
苏秦的视线锁定在罗姬的背影上。
大脑中关於天润县的地理信息和政治级别迅速匹配。
一县之主,九品天官,手握一县实权,这是真正跨越了阶级壁垒的成功者。
「他当年在三级院。」
「性子比如今的你,还要洒脱、跋扈三分。」
罗姬的目光落在雕像那双用阵法雕刻出睥睨之态的眼睛上。
「他入了薪火学党。」
王烨的肩膀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苏秦的呼吸也出现了万分之一息的迟滞。
薪火学党。
那个被王烨评价为「屠龙者终成恶龙」、内部分裂严重、已经开始腐化的党派。
「他入党的那一年,正是薪火学党内部资源倾轧最严重、两派斗争最白热化的时候。」
罗姬的声音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