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再次陷入停滞。
白松的树冠在极高处轻轻摇曳。
苏秦端坐在原处。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听着这大周仙朝最顶层学府里,最为赤裸、最为冰冷的资源置换。
没有无缘无故的偏爱。
只有价值的精准对冲。
他既有些意外,又有些欣赏徐子谦的坦诚。
「我明白了。」
苏秦的声音依旧平稳。
他擡起头。
下颌线绷紧。
「既然是一场演给外人看的戏。」
「门关了,看客走了。」
「留我一人在此,又是为何?」
这句问话,像是一把极薄的刀片,精准地切入了这番长篇大论的要害。
演戏需要观众。
现在观众已经退场。
徐子谦大费周章地将他单独留下,若只是为了解释这场交易的本质,未免太过多余。
高位者,从不需要向下位者解释动机。
徐子谦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是细微的错愕。
他原本准备好的、用来压制苏秦心理防线的居高临下的态度。
在这句平静的反问面前,失去了着力点。
徐子谦向前迈出一步。
靴子彻底踏出了树冠的阴影,站在了阳光下。
「你是个聪明人。」
徐子谦的声音不再有那种刻意营造的压迫感。
他收起了大张大合的肢体动作。
「昨天。」
「你刚踏入这青云院的时候。」
「我让人给你送了一封信。」
徐子谦的目光紧紧锁住苏秦的面部肌肉。
「那封信。」
「你看了。
「」
他的语气透着一股不容反驳。
苏秦的呼吸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随後恢复正常。
昨天,虚实罩内,丰傀递给他的三封信。
王烨的告诫。
蔡云的邀约。
以及,徐子谦的招揽。
当时蔡云在信中称自己并未写信,这让苏秦对那三封信的来源产生了极深的怀疑。
现在。
徐子谦亲口承认了。
那封信,确实出自他手。
苏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看着徐子谦。
等待着下文。
徐子谦对苏秦的沉默并不在意。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精明。
「信里的提议。」
「你考虑得怎麽样了?」
徐子谦直白开口,幽幽问道。
苏秦的双手交叉,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的骨节。
「子谦兄刚才自己也说了。」
「【新民学党】,是个小庙。」
苏秦的视线落在徐子谦那件暗金色的法袍上。
「池浅王八多,庙小妖风大。」
「我一个刚入局的新人,身上挂着个大周仙官」的虚名,又刚刚被子谦兄当成了活招牌。」
「现在加入。」
「是去分一杯羹,还是去给老资格当垫脚石?」
苏秦的话语极度冷硬。
没有丝毫的情面。
在这方只谈利益的道场里,讲情面,就是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
徐子谦听到这番近乎刻薄的评价。
出乎意料地没有动怒。
反而。
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透出了一种令人意外的欣赏。
「池浅。」
徐子谦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又擡起头,看着苏秦。
「是啊。池子太浅了。」
「党内那几个老不死的,死死把持着核心资源,手里攥着那点可怜的进阶名额,连个缝都不肯露出来。」
徐子谦的声音变得极其阴冷,带着一种常年被压抑的戾气。
「因为他们怕。」
「他们怕一旦放开了口子,那些外面进来的猛龙,会把他们连皮带骨头一起吞了。」
徐子谦向前逼近了两步。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部分阳光,将苏秦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但他们不懂一个道理。」
「池子里的水不流,早晚会变成一滩臭水。」
徐子谦竖起一根手指。
「你说的对,新民是个小党。」
「我们底蕴太薄。」
「三级院里那些名门大党,动辄传承了数百年。
他们手里的【果位法】,数以百计,甚至上千。」
「他们可以给手底下的嫡系,铺好几十条、上百条通往铸身境的康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