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俗那挺直的脊背,极其微小地瑟缩了一下。
她那双向来锐利如刀的凤目中,竟然闪过了一丝只有在未经世事的小女儿身上才会出现的——
局促。
她轻轻地咬了咬红润的下唇。
仿佛是下定了某种极大的决心,她擡起头,目光直逼苏秦的眼晴,问出了那个憋在她心里整整一夜的问题:「苏秦——」
「我想问你。」
「你——是讨厌我妹妹,沈雅吗?」
这个问题一出。
青石小径上的空气,仿佛都出现了一瞬的停滞。
苏秦微微一怔。
他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但他脑海中那两世为人的阅历,让他瞬间便理清了这个突兀问题背後的逻辑脉络。
「前些日在花厅——」
苏秦在心底暗自思量:「沈立金提出将沈雅许配给我,用联姻的方式将我绑上沈家的战车。」
「我当面拒绝了他。」
「沈立金是商人,他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这种被扫了面子的事,他必定会跟家里人通气,甚至会抱怨我这「不识擡举,的举动。」
「沈俗作为沈家的长女,必然是收到了家书,知晓了此事。」
想到这里。
苏秦明白了沈俗这句看似没头没脑的质问,其实是在替她的妹妹、也是替她们沈家的颜面,要一个说法。
「沈俗师姐。」
苏秦收敛了那一丝错愕,神色变得极其端正。
他看着沈俗,语气中没有丝毫的回避,而是极其坦诚地解释道:「前阵子,立金叔确实向我提出过这门联姻。」
他没有用「沈老爷」,而是换了一个更加温和的称呼,以示自己对沈家的尊重并未因拒绝而减少:「但」
「他提出此事时,并没有问过沈雅师姐的意见。」
苏秦的目光清澈见底,没有半分闪躲:「我觉得,两个人结为道侣,这是一辈子的修行。」
「若是没有徵求当事人的同意,没有感情基础的结合,是不会幸福的,也是对沈雅师姐的一种不尊重。」
「我苏秦,不愿将婚姻当做筹码。」
「这才出言,拒绝了立金叔的好意。」
这番话,苏秦说得堂堂正正,掷地有声。
他没有去贬低沈家,也没有去拔高自己,只是陈述了一个最基本的原则。
然而。
听完苏秦的这番解释。
沈俗那原本紧锁的秀眉,不仅没有舒展,反而蹙得更紧了。
她那双狭长的凤目中,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的光芒。
她看着苏秦,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分,追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你不讨厌她?」
「你是——喜欢她?」
这句追问,犹如一记直拳,毫无铺垫地砸在了苏秦的面前。
苏秦再次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向来以理智和高冷着称的师姐,有些无法理解她这咄咄逼人的逻辑跳跃。
不喜欢,难道就等同於讨厌吗?
拒绝了一门没有感情基础的包办婚姻,难道就意味着他对沈雅有什麽特殊的倾慕之情?
「沈俗师姐——」
苏秦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清心寡欲的淡然:「我在二级院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一月。」
「与沈雅师姐的接触,更是寥寥无几,不过是同门之间偶尔的点头之交罢了。」
「连互相了解都谈不上,又怎能谈得上是喜欢呢?」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将两人之间的关系界定得清清楚楚。
没有喜欢,没有讨厌。
只有最纯粹的、平淡如水的同门之谊。
「呼——」
听到苏秦这句斩钉截铁的否认。
沈俗那一直紧绷着的双肩,极其明显地松弛了下来。
她就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双原本充满攻击性的凤目中,锐利之色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以及一抹极其明亮的、仿佛火焰般燃烧的异彩。
她没有去在意苏秦对感情的那种淡漠。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苏秦那张清隽的脸庞。
「好。」
沈俗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与苏秦之间的距离。
那股属於世家贵女的强势与自信,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苏秦。」
她没有再叫师弟,也没有叫师兄。
而是直呼其名。
「距离决定生死的年终大考」
沈俗看着苏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