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响:「你才能领悟到《万愿穗》最精髓、也是最霸道的地方!」
「你才能真正地打破那层隔膜,抵达一【归宗】之境!」
小院内,死寂无声。
尚枫、叶英、沈俗等人,皆是屏住了呼吸。
他们被罗姬这番犹如剖开了天地底层逻辑的论述,震得头皮发麻。
「全他人之愿,即是自身之愿——」
叶英在心底疯狂地咀嚼着这句话,那双精明的小眼晴里,闪烁着极其骇然的光芒。
「这哪里是什麽无私奉献?」
「这分明是将自己的意志,强行与众生的利益绑定在一起!」
「这是一种极其高级、也极其无解的「阳谋「啊!」
而此时的苏秦。
他坐在首座蒲团上,双手死死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绵长而深邃。
罗师的这番话,不仅解答了他在法术上的困惑,更是将他一直以来坚持的行事准则,做了一次最完美的理论升华。
「相比於【凝真】的具象,相比於【通玄】的变化——」
罗姬的声音放缓,为这堂课做出了最後的总结:「【归宗】境最重要的特殊点,也是它能被称为七品圆满的标志——」
「便是—生生不息!」
「你之愿,既然便是众生愿。」
「那你与众生之间,便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你的愿力,自然便能自生!」
罗姬看着苏秦,眼中透出一种极致的期许:「到了那时——」
「你不再需要去刻意收集别人的感激,也不需要去等待什麽虚无缥缈的机缘。」
「你只需要消耗时间——」
「便可以源源不断地、点化出无数的七品《万愿穗》!」
「也同时」
「可以用这些取之不尽的愿力,去做你力所能及、且内心真正想做之事!」
「可以说——」
罗姬的目光深远,仿佛看到了那条通天大道的尽头:「只有抵达了【归宗】境——」
「这门《万愿穗》,才不再是无根之水。」
「才是它,真正的——完全体!」
微风穿过庭院。
吹落了几片老梅树的枯叶。
罗姬的讲课结束了。
但留在苏秦心底的震撼,却如同潮水般,久久无法平息。
「我之愿——包含众生之愿。」
苏秦在心底轻声呢喃。
他缓缓闭上双眼,将神识沉入灵台最深处。
他开始扪心自问。
「我内心,最渴望的是什麽?」
是那高高在上的神权果位?是那通天彻地的无上修为?
是,也不是。
那些是手段,是路径,是他为了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里活下去、站稳脚跟所必须去争夺的筹码但剥开这些理智与算计的外衣。
他内心最柔软、最不能碰触的底色,究竟是什麽?
一幅幅画面,在苏秦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那是青河乡大旱时,龟裂的黄土地。
那是苏家村里,乡亲们为了他能去道院求学,东拼西凑掏出的那些带着体温的碎银子。
那是王有财在兽潮前,毅然决然挡在他身前的佝偻背影。
是三叔公咽下那口七品灵食时,混浊老眼里的热泪与期盼。
「我最渴望的」
苏秦在心底给出了一个极其清晰、极其朴素的答案:「是生我养我的那片乡土,能越来越好,不再受人欺淩。」
「是身边那些曾对我好过的人,能健健康康,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是那些曾经在我最微末、最困难的时候,对我伸出过援手、给予过我善意的朋友」
「在他们深陷泥潭、面临绝境时。」
「我苏秦,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格——」
「去拉他们一把!」
这就是他的愿。
不宏大,不悲壮,甚至透着几分凡夫俗子的俗气。
但这,就是他苏秦的道心锚点。
也是他一路走来,哪怕面对再大的诱惑、再大的危险,也未曾动摇过的根本。
念及此处。
苏秦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清瘦、温润,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死寂的身影。
徐子训。
那个在一级院外舍,不厌其烦地给他讲解灵植理论的师兄。
那个在他连二级院束修都凑不齐时,毫不犹豫地掏出五十两白银的世家子弟。
那个为了护住幻境灾民,宁愿自碎道基,也要换取一线生机的君子。
那个——
在陈门社的水榭里,面对着生父那冷血的「馈赠」,宁愿将其当做死人埋葬,也不愿去触碰那门家传绝学的——伤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