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太多骤然得到大机缘的年轻修士。
那些人要麽张狂得不可一世,四处招摇。
要麽像护食的野狗一样,把秘密死死捂着,看谁都像贼。
但苏秦不同。
他清醒得可怕。
「这————不是我这个层级,能掌握的力量。」
苏秦看着丁毅,语气中没有对重宝的贪婪,只有一种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认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等造化落在我一个通脉境修士手中,如小儿抱金过闹市。
所以,我更没有瞒着大人的必要。」
听到这番话,丁毅缓缓点了点头。
「你能看清这一点,这很好。」
丁毅直视着苏秦,声音低沉而有力:「很多人看不清自己,尤其是在借用过那种不属於自己的浩瀚伟力之後。
那种弹指间灰飞烟灭的快感,最容易让人迷失本心,以为自己真的成了神。」
「你没有迷失。这就证明了,你担得起这份造化。」
丁毅身子微微前倾,开始为苏秦剖析这其中的官场逻辑:「三日前之事,闹得太大。」
「复活了上万人,这在大周仙朝的历史上,都是极其罕见的异象。」
「惠春县的版图因你而变。
三镇九乡,如今变成了三镇十乡。
那多出来的一乡,名为「苏秦乡」。」
丁毅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番改天换地的大事,天道与法网,自有相应的回馈。
你获得功德金身与香火印,是理所应当的因果承负。
「这两件东西————」
丁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哪怕是对正统的仙官而言,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大用。」
他看着苏秦,语气中透出了一股子安抚的意味:「但你不必担心有人来抢。」
「这两件东西,是大周仙朝法网在底层规则的见证下,因那上万灾民的愿力而凝结的。
在法网的记载中,它们已经死死地烙上了你的名字。」
「除非你身死道消,否则,谁也剥夺不走。
抢了,便是与大周法度为敌,与那上万灾民的因果业障为敌。
谁也背不起这麽大的因果。」
听到这里,苏秦的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他并未完全放松,因为他听出了丁毅话里的转折。
「但————」
丁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正因为现在,你的位格太低。
哪怕你是通脉九层大圆满,哪怕你手握八品证书。
在「官身」这道门槛前,你依然是个未入流的白丁。」
「所以,这两件重宝,你暂时用不上。
它们只能蛰伏在你的识海深处,作为你未来攀登大道的底蕴。」
「不过————」
丁毅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看着苏秦,说出了一句让苏秦眉头微蹙的话:「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因为你现在用不上它们,你倒是暂且不必担心————」
「成为这因果大网」上的,一条鱼了。
因果大网上的一条鱼?
苏秦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度敏锐的光芒。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类似的比喻了。
在苏家村的那个夜晚,黄秋曾警告他不要在这片土地上替天行道,说「他们在撒网,不要成为那条鱼」。
那时,那张网指的是地方官吏为了捞取政绩、钓捕「淫祀」而布下的杀局。
但此刻。
丁毅口中的「因果大网」,显然与黄秋所说的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层级,太高了。
高到了苏秦目前根本无法触及的地步。
「因果大网上的一条鱼?」
苏秦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直接反问。
丁毅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重新将那已经微凉的茶水送入喉中。
雅间内,只有泥炉上的水在「咕噜咕噜」地翻滚着。
良久。
丁毅放下茶盏,目光透过窗户,望向了极其遥远的天际。
「这些,本是三级院的课程。
是那些贡士们在备考官身时,才需要去了解的残酷法则。」
丁毅的声音变得有些幽深,仿佛从极寒的深渊中吹来:「按理说,你如今不过是个二级院的学子,还轮不到我去和你说这些。」
「但————」
丁毅转过头,看着苏秦那双极其沉静的眼睛:「既然你已经提前拿到了功德金身和香火印,半只脚已经踏入了这个旋涡。
既然你想听,那也没有什麽不可以说的。」
丁毅的坐姿变得极其端正。这是一种即将传授真正大道隐秘时的本能姿态。
「苏秦。」
丁毅的语气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