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及到「神权」、「愿力」的层面,是一个极其敏感、
甚至足以定人生死的词汇。
《万愿穗》之术,本就是脱胎於南荒的「淫祀」邪法。
虽然经过罗姬的去芜存菁,去掉了那股子邪性,加上了【养望】的门槛,将其洗白成了正统的灵植大术。
但。
这门法术的本质,依然是擦着大周法网的红线在走。
在大周仙朝,唯有受到朝廷册封的仙官、城隍、土地,才有资格堂而皇之地享受这等规模的香火愿力。
一个连官印都没有、只是在二级院挂了个「天元」虚名的新生。
却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顾忌地、被动地鲸吞着上万人的信仰!
这算什麽?
这若是放在平时,放在这三位最注重规矩和法度的九品人官面前。
这妥妥的就是「聚众敛念,图谋不轨」的淫祀铁证!
是必须立刻出手镇压的异端!
彭教习的这番「提醒」,不可谓不毒辣。
她是在用大周的铁律,去试探这三位人官的底线。
只要这三人中,有任何一人在这庞大的利益和规矩面前动了念头,开口定个「逾越」
的罪名。
那麽苏秦此刻所获得的一切造化,都将瞬间化作催命的毒药!
然而。
面对着彭教习这句绵里藏针的诘问。
丁毅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平视前方。
徐黑虎双手按刀,犹如一尊黑铁铁塔。
谢舟微微垂着眼帘,那一双阴阳眼中,波澜不惊。
这三位在流云镇说一不二的实权人官,此刻。
就像是集体聋了一般。
他们对彭教习的话,置若罔闻。
连眼皮都没有擡一下。
没有呵斥,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去解释哪怕半个字。
就那麽安安静静地,坐着。
这等沉默的态度,让彭教习那张乾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终於明白了。
既然是擦边的灰色地带,那便自然是可管,可不管。
全看那掌握着解释权的人,心里是怎麽衡量的。
若是面对一个毫无背景的底层散修,这上万人的愿力,就是他秋後问斩的催命符。
但————
面对着眼前这个,刚刚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在未来注定会成为他们同僚,甚至极有可能爬到比他们还要高的位置的—【大周仙官】!
这三位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又怎麽可能会去多管这等闲事?
规矩,是用来约束弱者的。
当一个人展现出了能够打破规矩的价值时。
那些制定和维护规矩的人,自然会选择视而不见。
「呼————」
就在这令人尴尬的死寂中。
丁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极力平复着某种刚刚经历过巨大冲击後的心悸。
他没有去理会彭教习的难堪。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徐黑虎和谢舟,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震动==
「赵县尊————」
「批下敕令了!」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瞬间将天鉴阁内刚才那种微妙的氛围炸得粉碎。
徐黑虎和谢舟同时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丁毅。
「批了?!」
徐黑虎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一刻钟前,赵县尊还陷入那诡异的时空乱流中,根本联系不上————」
「怎麽这一刻钟过後,他不仅联系上了,还直接光速批了敕令?!」
谢舟那双没有眼白的阴阳眼,此刻也眯成了一条缝,鬼气在眼底疯狂翻滚。
他们都是官场老手。
这种前脚还失联,後脚就极其反常地、不经任何问询和扯皮,直接下达敕令的举动。
太不寻常了。
这其中,必然有着某种极其可怕的因果联系。
「那消失的一刻钟————」
谢舟声音沙哑,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道:「县城那边,究竟发生了什麽?」
丁毅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的脸色极其凝重:「县尊大人在官印传讯中,没有提只言片语。」
「但————」
丁毅深吸了一口气,迎着两人探寻的目光,缓缓道出了那道敕令的具体内容:「这道敕令。」
「非同小可。」
丁毅站起身,走到窗前,俯视着下方那上万名还在源源不断向苏秦贡献愿力的「新民」。
「县尊大人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