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抹去的村落。
因为他的「不守规矩」,因为他的「执拗」。
在这个独立开辟的灵窟世界里。
留下了一颗名为「生机」的种子。
「这,便足够了。」
苏秦的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极其浅淡的笑意。
这一次的笑容里,没有了那种属於未来仙官的漠然。
而是透着一种独属於那个在丁字三号外舍里苦修三年、在苏家村田头许下诺言的、十九岁少年的—
纯粹。
「嗡————」
随着最後一丝紫金光芒的消散。
苏秦的身影,彻底融化在了那片灰暗的天幕之中。
只留下了这演武场上,那还在不断从虚返实的村民们,以及那满地散落、却无人敢去触碰的刺目宝箱。
「嗡「6
一阵接一阵低沉且密集的法则震颤声,从那破碎的云镜残骸中传出。
那些如雪花般洒落的光粒,并没有随着苏秦的离去而熄灭。
相反,它们在接触到青石板的瞬间,化作了一道道扭曲的虚空裂缝。
紧接着。
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只站着两百名灾民的空地上,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甚至可以说是喷涌的速度,不断地「吐」出人影。
一个、十个、百个————
起初,只是一些衣衫槛褛的精壮汉子和抱着孩童的妇人。
渐渐地,连那些原本因为年老体衰、在历史线中早就倒在逃荒路上的老人,甚至是一些连面容都模糊不清的残魂虚影。
都在这股沛然莫御的造化生机下,被强行从死亡的深渊中拉扯了出来。
由虚化实。
血肉重塑。
短短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那足以容纳数千名学子同时操练的、宽阔无比的青云演武场。
竟然,被这源源不断涌出的人潮,给生生填满了!
甚至开始变得拥挤,人挤着人。
粗略看去。
几千!
甚至————上万!
这等规模的人口,已经远远超出了一场二级院月考所能容纳的「背景板」极限。
这分明是一整个在历史天灾中被彻底抹除的庞大乡镇!
「活了————我真的活了?」
人群中。
一个原本胸口还残留着被利爪撕裂幻痛的壮汉,呆呆地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又摸了摸身旁同样一脸茫然的妻子。
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在他们的脑海中疯狂地冲撞、交织。
一团记忆,是灰暗的。
是漫天盖地的兽潮,是无法阻挡的死亡。
是亲人被凶兽咀嚼的惨叫,是自己被撕裂神魂的极致痛苦。
那是他们原本注定的宿命。
而另一团记忆,却是明亮的。
是那个站在城墙外、负手而立的青衫少年。
是他一言定生死,让那上万头不可力敌的凶兽在瞬间化作齑粉。
是他以一己之力,将那必死的血色地狱,硬生生地翻转成了风平浪静的人间。
那是————
「仙官老爷————」
那壮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混着泥土,顺着脸颊疯狂地流淌下来。
他没有去寻找那道已经消失的身影,而是朝着刚才苏秦站立的虚空方向,重重地磕了下去:「谢仙官老爷救命之恩!」
「谢青天大老爷活命之恩啊!」
这声嘶吼,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冷水。
上万名刚刚从生死边缘走过一遭、脑海中融合了双重记忆的灾民,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他们哭着,喊着。
没有恐惧,只有那种真真切切体会到「活着」的狂喜,以及对那个将他们从地狱里捞出来的青衫仙官,最纯粹、最极致的感恩。
「嗡一」
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愿力,从这上万人的头顶升腾而起。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如丝如缕的微光。
而是化作了一片浩瀚的金色云海!
这股愿力之纯粹、之庞大,甚至让这青云山的护山大阵都发出了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它们在半空中汇聚成洪流,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向着远处。
向着刚才苏秦消失的那个方向————
呼啸而去!
寒风穿堂而过。
三位手握实权的九品人官,看着下方那黑压压、哭声震天的人潮,看着那股连他们这等仙官都感到心悸的愿力洪流远去。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上万名本该在阴司销帐的亡魂,被硬生生地塞回了阳间,还塑了肉身。」
谢舟那张向来如死人般苍白的脸上,并未流露出太多的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