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财的声音颤抖着,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执拗:「这刺————给二牛!」
他猛地转过头,指向人群中那个壮实的汉子:「他年轻力壮,他媳妇肚子里还有俺们村的种!
他活下去,咱苏家村的根就断不了!」
「放屁!」
王二牛眼眶通红,他一把甩开旁边人的搀扶,大步冲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在王有财身边,死死地按住了老人的肩膀:「有财叔,你少搁这儿充大辈!」
「这机会得给你!
你是副村长,这村里除了村长就你最能主事!
你活下来,大家夥儿的心才不会散!」
二牛转头看向苏秦,吼得撕心裂肺:「村长!把刺给有财叔!」
「胡闹!」
王有财急了,他用力想要甩开二牛的手,但因为长期饥饿,那点力气根本撼动不了眼前的壮汉。
他急得满脸通红,破口大骂:「你个瓜娃子懂什麽!俺大半截身子都已经埋在黄土里了,烂命一条!你让俺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到以後去,你让俺怎麽活?!」
「这活命的机会,必须留给你!」
听着王有财这番掏心窝子的话,二牛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咬着牙,没有退让,而是猛地转过身,看向了躲在人群後方的一个妇人。
那是他的妻子,翠花。
二牛的目光在妻子那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挣紮。
但他很快便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王有财,声音沙哑得可怕:「有财叔。」
「正因为翠花怀孕了,这机会才更不能给俺!」
二牛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王有财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有财叔,俺要是一走,就留下翠花一个孤儿寡母,在这乱世里怎麽熬?
俺不能自己偷生,让她去受罪!」
「这机会,得给刘二婶!」
二牛猛地指向人群中一位满头白发、形容枯槁的老妇人:「逃荒的时候,要不是二婶把最後半块树皮饼子给了翠花,翠花早就饿死了一是二婶用她亲孙子的命,换了俺们一家子的命啊!」
「二婶,您拿着!您得替您那没长大的孙子,好好活下去!」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翠花也跌跌撞撞地走出来,跪在刘二婶面前,哭得泣不成声:「二婶,二牛说得对,这机会您必须拿着!」
面对着这对夫妇的感恩推让。
那位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的刘二婶。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只独眼里,没有因为即将获得重生而生出半分喜悦。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二牛夫妇,那张如同乾枯树皮般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极其慈祥、却又透着无尽悲凉的笑容。
她伸出那双犹如鸟爪般乾瘦的手,颤巍巍地将翠花扶了起来。
「傻孩子————」
刘二婶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看透了生死的通透:「那块饼子,是俺家那口子临死前省下来的。
孙子没熬住,走了,那饼子留在俺手里,也是块死物。」
「俺这瞎老婆子,活在世上还有什麽盼头?」
刘二婶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站在边缘的一个半大小子身上。
「这机会,给铁蛋吧。」
刘二婶指着那个手里还捏着一团破布线头、满脸鼻涕的孩童:「他爹娘都让野兽吃了,他才七岁,还没好好看过这世道呢————」
寂静。
极度的寂静。
在那犹如雷霆般逼近的兽潮轰鸣声中。
这二百名衣衫槛褛的灾民,在这短暂的片刻里。
完成了一场极其荒诞、却又极其震撼人心的————
互相推诿。
他们没有去争夺那个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他们都在用自己最质朴的逻辑,去衡量着别人比自己更值得活下去的理由。
有人因为亏欠,有人因为大义,有人因为血脉。
在这死亡的阴影下,人性的光辉,并未被恐惧所吞噬,反而被淬链得如同真金般璀璨。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粗暴地撕裂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温情。
大地剧烈地摇晃起来。
那道暗金色的木质城墙,在承受了第一波养气境凶兽的试探性撞击後,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阵纹闪烁,生机在疯狂地消耗。
那上百头养气境凶兽,已经彻底冲到了防线之前!
惨烈而凝重的氛围,瞬间弥漫了整个村庄。
「村长!」
王有财猛地转过头,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苏秦,声音焦急到了极点:「别让了!不能再让了!」
「再让下去,谁都活不了!」
「您快点决定吧!随便给谁都行!只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