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坚硬的冻土,此刻竟化作了一片翻滚着灰白雾气的诡异沼泽。
那些雾气并非水泽,而是纯粹到极致的一死气。
枯荣诀。
一门脱胎於灵植一脉,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的杀伐大术。
这门法术,在八品时名为《枯木索命引》,讲究的是以真元抽乾草木生机,化作死气伤敌。
而到了七品,便是这《枯荣诀》的【凝真】之境。
生与死,枯与荣,皆在施术者的一念之间。
尚枫盘膝坐於村落正中央的一座祭台上。
他那张本就形如枯木的脸庞上,此刻更是看不到一丝血色。
一层淡淡的灰败之气萦绕在他的眉宇之间,那是施展七品大术带来的反噬。
「这消耗量————」
尚枫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在心底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确实有些恐怖。」
越阶困敌。
以通脉九层圆满的修为,强行压制整整一百头养气境的凶兽!
这等逆天的战绩,若是放在外界,足以让任何一位二级院的教习拍案叫绝。
但尚枫自己清楚,这其中的代价有多大。
那些凶兽虽然没有开启灵智,不懂得运用神通破阵,只能凭藉强悍的肉身本能地挣扎。
但养气境就是养气境,那股蛮荒之力,每一次冲撞,都需要尚枫耗费海量的真元去填补阵法中被撕裂的「枯」之法则。
「咔咔————」
距离祭台最近的一头地行龙,那犹如小山般的粗壮前肢,在死气沼泽中猛地挣动了一下,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泥土撕裂声。
尚枫的眉头微微一皱,双手指尖的印诀迅速变幻。
一股更为浓郁的死气从他体内涌出,顺着祭台的纹路注入地底,再次将那头地行龙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所幸————」
尚枫的呼吸虽然有些沉重,但那双死寂的眸子里,却依然保持着一种机器般的绝对理智:「这半年多来,我并未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杀伐之上。」
他的识海中,另一门同样达到七品【凝真】境的辅助大术,正悄无声息地运转着。
《回春法》。
这门法术,不能伤敌,也不能护身。
它的唯一作用,就是透支施术者的潜力,在短时间内,强行压榨出巨量的元气,以此来填补经脉中的亏空。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本是灵植一脉用来在绝境中同归於尽的拼命手段。
但此刻,却成了尚枫维持这道防线不崩的唯一依仗。
「借《回春法》透支底蕴,填补《枯荣诀》的消耗。」
尚枫在心中精准地计算着每一次呼吸间真元的进出:「虽然这种近乎於自毁的循环,会让我在考核结束後元气大伤,甚至需要修养数月。」
「但————」
尚枫的目光,越过那些被死气困住的凶兽,落在了祭台下方。
那里。
两百名衣衫槛褛、面黄肌瘦的村民,正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他们看着外围那些如同一座座肉山般恐怖的凶兽,眼中写满了绝望。
但当他们转过头,看向坐在祭台上、那个用自己乾瘪的身躯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的灰衣道人时,那恐惧的眼底,又会浮现出一丝夹杂着祈求的光亮。
「只要能撑过去————」
尚枫缓缓闭上眼睛,掩去了眸底的那一丝波动:「两刻钟的时间,应该能坚持住。」
「尽管两刻钟後,我会油尽灯枯。
但这灵窟的隐藏任务,只要坚持半个时辰,便能获得那柄《穿心刺》。」
「到了那时————」
尚枫在心底默默盘算着。
拿到了《穿心刺》,就意味着拥有了破局的关键。
至於那「心甘情愿被穿心」的苛刻条件,尚枫也早已想好了对策。
他不会去要求这些无辜的村民做出这种牺牲。
他是一名修道者,是大周仙朝的後备仙官。
护土安民,这本就是他在百草堂学了三年的道。
「若是真到了那一步————」
尚枫的嘴角,牵扯出一抹极其僵硬、却又带着几分释然的浅笑:「大不了,我用法术转移疼痛,这穿心之痛,我来受。」
只要能让这隐藏任务完成,只要能拿到那个「直取第一」的评价。
他这条命,就算是留在这真实的历史线里,也是值得的。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刻钟的时间,对於凡人来说或许只是一顿饭的功夫。
但对於此刻的尚枫而言,每一息,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用自己的寿元与根基,去跟那一群狂暴的凶兽拔河。
汗水,浸透了他那身灰色的道袍。
他那张本就形如枯木的脸,此刻更是浮现出了一层青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