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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风端坐於主位,那双常年微阖的眼眸,此刻完全睁开。
他没有去看那些在第一波兽潮中手忙脚乱的普通学子,也没有去看那些正在按部就班建立防线的资深老生。
他的目光,平静而专注地在那数百面云镜中筛选,最终,定格在了三个同样被一分为二的镜面上。
「苏秦————」
「尚枫。」
「还有————」
顾长风的视线,在那个穿着洗得发白道袍、真元微弱得只有通脉二层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极深的赞叹:「徐子训。」
「一共三人,选择进入真实历史时间线。」
顾长风转过头,看向坐在圆桌右侧、从始至终神色未有波澜的罗姬。
这位在三级院中也称得上是手眼通天的大能,此刻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极其难得的笑意:「尽皆出自百草堂。」
「罗教习。」
顾长风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像是在品监一件绝世的艺术品:「你种下的种子————
"
「正在开花结果啊。」
这番话,说得平平淡淡。
但落在殿内其他几位教习和人官的耳中,却不亚於一记重锤。
冯教习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那张总是挂着和气生财笑容的圆脸上,此刻的肌肉却有些不自然地绷紧了。
坐在他身旁的彭教习,脸色更是隐隐有些发沉,那双阴恻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
他们两人,各自执掌着青木堂和长青堂。
在这灵植一脉里,他们与百草堂并称三足鼎立。
此次月考,他们的门下,并非没有惊才绝艳之辈。
青木堂的乔松年,长青堂的焦扬。
这两人,皆是通脉九层大圆满的资深老生,在上一届的月考中,同样获得了【青云济民使】的敕名,同样拥有触发这条隐藏规则的资格。
甚至,以他们的底蕴和眼界,在看到那条规则的瞬间,就必然能猜到这背後隐藏着何等惊天的机缘。
但————
他们都没有选择进入。
他们选择了最稳妥、最理智的打法。
在现世中稳紮稳打,护住灾民,依靠雄厚的修为去硬抗那随着时间不断递增的兽潮,以此来换取一个稳定且极高的生存分,去争那月考前三。
这有错吗?
没有错。
冯教习和彭教习在心底暗自叹息。
他们不仅觉得这没错,甚至在平日里的教导中,也是这般向弟子们灌输的:
修仙路漫漫,步步惊心,唯有稳中求胜,不立危墙之下,方为长久之道。
乔松年和焦扬的选择,完美地践行了他们的教学理念。
这无关实力,只是选择不同。
但此刻。
在这天鉴阁内,在顾长风这位三级院大能那句「开花结果」的评语面前。
这种「理智」与「稳妥」,却显得如此的————
苍白,甚至,有些市侩。
罗姬端坐在木椅上,眼帘微垂,那张如枯木般的脸上无喜无悲。
他没有去看冯、彭两位同僚那略显难堪的脸色,也没有因为顾长风的盛赞而流露出一丝得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三面被分割的云镜。
「非我之功。」
罗姬的声音乾涩、平缓,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俗的通透:「而在他们。」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果自然也由他们自己去结。」
罗姬微微侧了侧头,目光在虚空中仿佛划过了一道无形的线,将百草堂的那些弟子一一串联:「叶英不是也获得了青云敕名吗?」
「他那手《万物化傀》已入七品,论及底牌与保命手段,他是不逞多让的。」
「但他以利为先。在没有八品证书提供无限元气作为後盾的情况下,他很清楚,两面作战,他护不住那些灾民,更赌不起那虚无缥缈的历史因果。」
「所以,他没有选择进入。」
罗姬的评价极其冷酷,却又极其精准:「这是商人的算计,是他的道。他不进,是基於对他自身能力的绝对清醒。」
随後。
罗姬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真元微弱、走在荒凉土路上的白衣背影上。
「而徐子训————」
罗姬的眼底,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层极其复杂的微光:「他连通脉中期都不是。」
「他没有苏秦那般可以无视规则的法网权限,也没有尚枫那般深厚到可以硬抗一切的枯荣底蕴。」
「他若是在现世留下哪怕一成真元去护那些灾民,他在那真实的历史中,便连自保都做不到。」
「可他依然选择,将那本就少得可怜的真元,抽出了大半,化作了几层粗糙的木行护盾,挡在那些灾民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