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该拿出什麽姿态。
他猛地转过身,将腰深深地弯了下去,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甚至有些卑微的晚辈礼。「苏……苏师兄。」
王启年声音拘谨,连头都不敢擡,字斟句酌地开口:
「刚才……是我眼拙。修行一道达者为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孟浪之处。还望苏师兄海涵,莫要怪罪。」这番话说得极快,透着一股生怕对方追究的惶恐。
然而。
面对着李长根的叹服,以及王启年这前倨後恭的道歉。
站立在原地的苏秦,面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一鸣惊人後的欣喜与傲然。
他负在背後的双手,指节微微收紧。
清澈的眸光落在高那枚「甲中」的木牌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甲中】。
这个成绩,放在这上百名散修的考卷里,固然是毫无争议的头名。
但……
这不够。
苏秦在心底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九品证书,也不是这群底层修士眼里的第一。
他花了一千五百点功勳,启动了天机社那能倒果为因的七品灵筑【占天阵】,求的是那个能让他直接破格获取八品证书的【双甲上】!苏秦的视线扫过高上的黄秋、沈立金以及尚枫等人。
他们给出的评价有理有据,找不出半点瑕疵。自己重木轻士,根基不稳,在法网的严密规则下,确实拿不到甲上。「难道说…
「【占天阵】的推演失效了?」
一个阴冷的念头在苏秦脑海中生根。
是杜望尘骗了他?不可能。天机社的招牌不至於为了坑他一千多功勳点而砸了。
那是自己承受不住那庞大的因果,导致推演中断?
也不像。那张写着「做你最想做之事」的纸条,他确确实实拿到了,并且也照做了。
「是哪里出了纰漏?」
苏秦的思维如电光般运转。
他将那张纸条上的因果,与昨夜在苏家村散尽千金、平地起瓦楼的举动反覆印证。
他确信自己没有偏离阵法指引的轨迹。
「因已种下,为何结不出我要的果?」
一丝极其隐晦的失落,在苏秦的眼底一闪而逝。
但他掩饰得极好。
两世为人的城府,让他深知在底牌未曾彻底揭晓之前,绝不能在人前露出半分阵脚大乱的破绽。他将那丝失落迅速压入识海深处,脸上的神情瞬间恢复了那种温润如玉、宠辱不惊的平和。他微微侧过身,伸出手,托住了王启年还欲继续下拜的手臂。
「启年兄。」
苏秦的声音醇和,没有半分高位者的拿捏,反而透着一股子真诚:
「你这是做什麽?」
王启年只觉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将自己托起。
他擡起头,对上的是苏秦那双没有丝毫愠怒的眼睛。
苏秦看着他,正色道:
「你是王虎的堂哥,论起辈分,便是王虎的长辈。
我与王虎微末时相交,引为知己。他的长辈,自然也是我苏秦的长辈。」
苏秦将手收回,身姿挺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亲近:
「修仙界的规矩是死的,但人情是活的。
你我之间,倒不必如此见外。那一声「师兄』,反倒将你我生分了。」
苏秦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倒觉得,还是刚才那声「小秦』听着顺口,也舒坦。」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没有刻意施恩的做作,也没有那种虚伪的客套。
而是顺着王虎这层关系,顺理成章地抹平了两人之间那道因为修为暴涨而瞬间撕裂的阶级鸿沟。王启年呆立在原地。
他看着苏秦那张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脸,听着那句「小秦」,只觉得耳根子一阵发烫,脸庞烧得厉害。在商铺里混迹久了,他见过太多乍然暴富、修为突破後便六亲不认、翻脸无情的修士。
他本以为自己刚才那番冒犯,少说也要挨几句冷嘲热讽。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轻轻放下,甚至还主动给了他一个天大的阶。
王启年喉结滚动,眼眶莫名地有些发热。
他看了看苏秦,又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还在发愣的堂弟王虎。
「小虎……」
王启年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庆幸与感慨,喃喃自语:「你小子,这辈子真是走大运了……交了一个好兄弟啊……」
他知道,苏秦这番话不仅保全了他的面子,更是当着这广场上百名散修的面,擡举了他。
以後在这流云镇的地界上,只要提一句「苏秦唤我一声启年兄」,那便是一张极有分量的护身符。听到堂哥的呢喃,王虎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
这位憨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