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武闻言,也是反应了过来,连忙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那如同老僧入定般的苏秦,脸上露出一抹尴尬与同情。也是。
同为天才,一个光芒万丈,一个却在角落里默默无闻。
这份落差,换谁谁受得了?
「唉…」
邹文轻叹了口气,像是位操碎了心的老大哥,低声自语。
既是说给弟弟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更像是想要通过这微弱的声音,去安慰那个「沉默」的少年:「人和人的天赋,终究是不同的。」
「徐兄在「愿力』这一道上,有着三年的积累,那是老天爷赏饭吃,是特例。」
「苏兄能得「天元』,在灵植一道上已是绝顶,这《万愿穗》稍微慢些,也是常理之中。」「此时的沉默,或许正是为了日後的爆发。」
「无需妄自菲薄,无需妄自菲薄啊……」
邹家兄弟在这边窃窃私语,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们眼中苏秦那「脆弱」的自尊。
然而。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
随着罗姬那句「当属第二」落下,整个百草堂内的气氛,正在发生着一种微妙而剧烈的变化。那种变化,并非来自於声音的嘈杂。
而是来自於一一目光。
前排。
那些原本闭目养神、或是对徐子训投去赞赏目光的入室弟子们,在这一刻,几乎是同时有了动作。叶英原本正翘着二郎腿,一脸戏谑地看着徐子训,那双贼眉鼠眼里满是看热闹的精光。
在他看来,徐子训虽然厉害,但也还在「理解范围」之内。
可当罗姬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
叶英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剧烈收缩,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疑。他缓缓转过头,脖颈僵硬得像是在转动生锈的齿轮。
他的目光,越过了中间那数百名普通的学子,像是一支利箭,死死地钉在了後排那个角落。那个戴着斗笠、一言不发的身影上。
叶英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喉结上下滚动。
他太了解罗姬了。
这位老师虽然古板,虽然不近人情,但有一点却是整个二级院公认的一
严谨。
近乎苛刻的严谨。
在他的课堂上,从来没有「大概」、「也许」、「可能」这种模梭两可的词汇。
是一就是一,是二就是二。
他说「此届」,那就绝对是这一届,绝不会拿往届的师兄来凑数!
既然徐子训是第二。
那麽,那个「第一」…
叶英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那天在青木堂外,自己的草傀化身「吴尚品」,对这个少年的试探。
想起了这个少年在面对九品凶兽和碧海潮生莲时,那份令人心惊的从容。
「难道说…
一个荒谬至极、却又在逻辑上唯一成立的念头,在叶英的脑海中滋生。
不仅仅是叶英。
在他身侧不远处。
那个一向眼高於顶、出身名门沈家的沈俗,此时也缓缓转过了身。
她今日穿了一身紫色的流仙裙,发髻高挽,显得贵气逼人。
往日里,她的目光很少会在这些「凡夫俗子」身上停留超过一息。
但此刻。
那一双总是带着几分傲慢与审视的美眸,却紧紧地锁定了後排。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了苏秦那顶压低的斗笠上,仿佛想要透过那层黑纱,看清那下面究竟藏着怎样一张脸。她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与探究。
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一战票。
徐子训的表现已是惊艳全场,若是还有人能压他一头……
那该是何等的气象?
而这股暗流的源头,并未止步於此。
最前排的角落里。
那个一直如同一截枯木般盘坐、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二师兄尚枫。
这位在百草堂内地位仅次於王烨、修习已至化境的苦修士。
哪怕是在刚才徐子训引发愿力潮汐、凝聚玉塔之时,他也仅仅是眼皮微颤,未曾真正睁眼。在他的世界里,除了王烨,除了大道,余者皆是浮云。
可现在。
尚枫睁眼了。
那一双浑浊、枯寂,仿佛蕴含着深秋落叶般萧索的眸子,在这一刻,竟亮起了一抹幽幽的鬼火。他缓缓转过身躯。
那动作很慢,很沉,伴随着骨骼摩擦的轻响。
但他身上的那股死寂气息,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凛冽,如同一把生锈的铁剑,缓缓出鞘。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没有任何偏移,径直落在了苏秦的身上。
那是一种一一同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