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缓步其间。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脚下的布鞋与青石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仿佛是在与这片土地进行着某种无声的对话。
他并未急着赶路,而是在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体内那刚刚稳固的通脉境气息,去适应这百草堂特有的律动。
转过一道山坳,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株需数人合抱的古老银杏树下,两道身影正静静伫立,似是融进了这幅山水画卷之中。
左侧那人,一袭暗紫锦袍,没个正形地倚靠在树干上,嘴里依旧叼着那根标志性的狗尾巴草,双手抱胸,目光有些散漫地望着天边流云。
右侧那人,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松,手中摺扇轻摇,虽不言语,却自有一股温润如玉的气场,与周遭的清幽环境相得益彰。
王烨。
徐子训。
苏秦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并未感到意外。
自从在那青木堂中,他婉拒了冯教习的招揽,说出那番「术归於民」的话语後,有些路,便已经注定。
有些同伴,也早已在路口等候。
听到脚步声,树下的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王烨吐掉嘴里的草根,直起身子,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晨露。
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透着一股「我就知道你会来」的笃定。
那双看似懒散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只有同类人才能读懂的笑意。
「来了?」
王烨的声音不高,随风飘来,却清晰入耳。
既像是问候,又像是确认。
苏秦走上前,在那两人身前三步处站定,郑重拱手,眸光深邃无比:「让二位师兄久等了。」
简单的对话,却在三人之间流淌着一种难言的默契。
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
早在六天前,在听雨轩的那最後一课上,在王烨那番关於「罗师之道」的剖析中,这颗种子便已深埋心底。
这几日的「试听」,不过是最後的验证与沉淀。
如今,瓜熟蒂落。
王烨看着苏秦,又看了看身旁的徐子训,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引路人的肃穆。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并未多言。
苏秦心领神会,伸手解下腰间那枚刚刚在灵枢殿开过光、尚且温热的玄铁腰牌,郑重地放在了王烨的手心。
一旁的徐子训也早已准备妥当,同样将自己的腰牌递了过去。
两枚腰牌,静静地躺在王烨的手中。
那是他们在一级院奋斗了三年的成果,也是他们通往未来的钥匙。
王烨低头看着这两枚腰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随後,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磅礴的通脉境真元骤然运转。
「嗡一—」
他的指尖亮起一抹翠绿色的灵光,那光芒纯粹而充满生机,宛如初春的第一抹新绿。
王烨的手指如笔,在两枚腰牌的背面飞速勾勒。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随着他的指尖划过,腰牌之上,原本平滑的玄铁表面,竟如泥土般软化,随後又迅速凝固。
不过眨眼之间。
一道繁复而古朴的印记,便深深地烙印在了腰牌之上。
那是一株破土而出的幼苗图案,下方刻着两个古篆小字【百草】。
光芒散去,王烨将腰牌抛回给二人。
「拿着吧。」
王烨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透着一股子告诫的意味:「这是罗师亲手定下的规矩,也是百草堂种子班的铁律。」
「印记既成,便是落子无悔。」
他看着正低头摩挲腰牌的苏秦与徐子训,一字一顿地说道:「从此以後,直至你们拿到那张百艺证书结业之前————」
「这二级院内,其余九司的课程,你们再无资格去选修。」
「若是反悔,或是贪多嚼不烂,想要去别的堂口偷师————」
王烨冷笑一声:「腰牌之上的禁制,自会将你们拒之门外。」
「这叫——断後路,以此明志。」
「这「种子」二字,不仅是荣耀,更是——专注。」
苏秦握着手中那枚多了一道印记的腰牌,指腹划过那微微凸起的纹路,只觉得沉甸甸的。
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与後悔。
「学生明白。」
苏秦抬起头,目光清澈:「大道万千,我只取一瓢饮。」
「既选了这护土安民的灵植之道,便当心无旁骛,一条道走到黑。」
徐子训也是微微颔首,将腰牌挂回腰间,整理好衣冠,神色淡然:「弱水三千,非我不欲,实不能也。」
「能在这百草堂内,寻得一方净土,专心研磨,已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