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一点地褪去。
那一层正在变薄的光幕后面,凤临渊的掌心还贴着那个位置。
林枝意站在裂隙边缘,低着头看自己那只手,掌根还在发烫,像余温还没散尽。
钱多多蹲在几步外的冻土上,把噬渊兽从储物袋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他低头看着它,又抬头看了看裂隙方向:“那天道真没了?”
“没了。”
“那它吞的那些世界碎片呢?”
“有的散了,有的还在。”
君辞站在裂隙边缘,衣摆被风压得微微翻动,“被它吞掉的世界里那些活着的、还保留意识的,有一部分会自然回归——但回去的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兰濯池蹲在稍远处,把散落的玉简一块块收拢起来,摞在膝盖旁边,叠好又理了理边角,像在做一件已经不需要着急的事:
“那些穿越过来的东西——柏油马路、汽车、那个叫什么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可能会留在原处,也可能慢慢消失。”
钱多多抬头看他:“那要是消失不完呢?”
“那就留着。”
林枝意转过身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按过界壁的那只手,然后才开口,“当个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我们这个世界不是唯一的。”
钱多多没有再问。他把噬渊兽轻轻放回储物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那现在咱们怎么回去?”
“飞舟。”林枝意说,“凤渊仙域那艘还在,天界的仙舟也已经备好了。”
“那还等什么?”
钱多多朝裂隙方向走去,“凤师叔祖肯定还站着。等等多多!”
云逸跟上他,步伐比平时轻快了几分,衣摆被风吹得微微翻动,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鸟在试第一阵风。
柳轻舞走在后面,低头看着素玉剑身上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裂纹:“他们走远了。”
素玉的声音从剑身里传来,比之前多了几分真实存在的温度:“嗯。走快点,别跟丢了。”
李寒风走在队伍最外侧,铁灰的剑鞘随着步伐轻轻叩击腿侧,沉默着——但那节奏比平时轻快。
林枝意走到飞舟旁边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君辞:“哥哥,你也上来吧。”
君辞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一步跨上了飞舟。
他登舟时的动作比之前自然了许多,像是终于开始习惯“用身体做动作”这件事了。
嘎嘎跟在最后面,走到飞舟旁边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已经彻底合拢的裂隙边缘。
裂隙边缘已经平整了,冻土正在缓慢地覆盖那道裂口,像一层新生的皮肤正在长出来。
它看了一息,然后跳上飞舟,在君辞脚边蹲下来,尾巴卷住了自己的爪子。
没有蹭上去,没有叫,只是蹲在那里。
君辞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动,但他站立的姿势比之前更稳了一些。
嘎嘎蹲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拍了一下地面。
飞舟离开北荒冻土时,风从船尾灌过来,把每个人的衣摆都吹向同一个方向。
凤临渊站在界壁外的断崖边缘,看着裂隙方向。
那层光幕还在缓慢地变薄,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看到了五艘飞舟从裂隙方向升起来,正在朝他所在的方向靠近。
他站在断崖边缘,衣摆被风压得猎猎作响。
林枝意在飞舟船头看到了他,隔着那层还在变薄的界壁,冲他挥了挥手。
她喊了一声:“师父!”
风太大了,那层界壁也还没有完全散尽,声音不可能传过去。
但凤临渊看到她在挥手。他把手抬起来,隔着那层薄薄的光幕朝她挥了一下。
楚云澜仰面躺在冻土裂缝底部,雪正在落下来,覆在他脸上、身上、断臂上。
雪是凉的,落在皮肤上像冰针在扎。他没有合眼,就那么睁着,看着灰白色的天在裂隙上方缩成一条窄缝。
风雪从裂隙上方灌进来,覆在他身上,他不再动了。
裂缝边缘的冻土正在缓慢地合拢,把那个仰面躺着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收进地底。
雪落在断臂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他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不是挣扎,更像冷到极处之后的肌肉抽搐。
抽搐很快就停了,手指没有再动第二次,重新安静下来,覆在白霜下面。
裂缝的边缘继续合拢,像一张正在闭上的嘴,把他和那层正在消退的暗红色光尘一起收进了地底。
雪继续落,裂缝边缘的冻土正在缓慢地合拢,覆盖了裂隙底部那个仰面躺着的身影。
那层薄薄的雪覆在他身上,像一层正在合拢的白布。
远处,钱多多蹲在飞舟船舷边,偏头看向远方:“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林枝意站在船头,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