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三层的核心区域。它把自己缩得很紧,外层全是它吞掉的碎片在替它挡。”
“那就打穿它。”
林枝意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裂隙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地面塌陷的闷响,是一种更慢、更沉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身。
地龙翻身了吗?
嘎嘎蹲在裂隙中段的一块石头上,前爪按着岩面,身体微微压低,喉咙里压着一串低沉的咕噜声,长而闷。
它没有叫,但它的尾巴正在缓慢地扫过石面,节奏均匀。
裴宿的阵盘已经在底部铺开了一道稳定的光路。
他站在光路末端,盾甲边缘的灵光亮着,对着裂隙方向。
君辞站在裂隙中段的石台上,手已经抬起来了,指尖有一枚淡金色的印信在缓缓亮起,像一盏被从内部点亮的灯。
那道光很稳,没有波动,像一个人在做一件他早就该做的事。
印信亮到最盛时,一道金色光柱从裂隙上方垂直落下。
光柱没有声音。
从界壁之外贯穿而下,无视裂隙合拢的阻力,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它只是落了下来,落在北荒核心区域的正上方。
光柱落地的瞬间,裂隙底部的暗红色光尘像被惊动的蜂群一样朝四周散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层。
金色光柱的底部站着一个人影。
他穿着一件看不出材质的长袍,颜色介于金和白之间,衣摆无风自动。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但已经来了。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裂隙里所有人都听到了,像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神魂都跟着震颤,让人忍不住臣服:
“谁动了吾的儿子?”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裂隙底部的地面安静了,裂缝不再扩张,碎石不再滚落,连风都停了。
君辞站在石台上,朝那道金色人影的方向转过身,微微低头:
“父亲。”
他不是在行礼,只是在确认对方看到了他。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它把我关了三百多年,关在一个壳里。它吞了不止一个世界,现在连儿子下凡历劫的世界也想毁灭。”
他说完这几句话后就不再开口,安静地站在那儿,像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是对方的事。
天帝没有说话。
他站在金色光柱里,目光从君辞身上移开,落到裂隙深处。
那道目光落下去的时候,裂隙底部的暗红色光尘像被一只手压了下去,地面出现一道清晰的裂缝,裂缝边缘平整,像有人用刀在岩层上划了一道。
裂缝延伸的方向,是天道核心的位置。天帝看完那道裂缝之后,目光没有立刻收回。
裂隙深处的东西正在收缩,他没有催,也没有问,像是在等那团东西自己显出形状,又像是在用沉默量它的重量。过了片刻,他开口了:
“你吞了别的世界?”
这句话的语气没有君辞那么冲,也没有审判的意思,更像在向一个不太清醒的东西确认它自己干了什么。
裂隙深处的东西没有回答。
那道暗红色的光尘在金色光柱的笼罩下已经开始分解了,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裂纹,像一件被搁置太久的东西正在干裂。
天道显形了。
它不再是抽象的存在,是具象化的。
从裂隙深处翻涌出来,像一团被挤压了很久的面团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它的形态不稳定,时而像一只由无数断手拼成的巨掌,时而像一团流动的数据流,龙鳞和机械臂交替浮现,兽爪从边缘探出来又缩回去。
但它在显形的过程中明显出现了几次“卡顿”。
它想伸出那只巨掌,但伸到一半,掌心的断手忽然缩了回去,换成了一团数据流,数据流刚成形又开始散,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在反复重启。
天帝看着那团东西,看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太杂了。”
天道在那一刻动了。
它从体内抽出一段规则碎片,那段碎片在空中展开,化成一串金色的字符,字符排列整齐,带着一种不属于修仙世界的严肃感:
“根据世界公约第三十七条,未经许可不得擅自——”
天帝没有等它说完。
他抬手点了一下,那串字符碎成细小的光点:“此界不归你管。贪欲过重,枉为天道。”
天道又抽出一段碎片,这次是一团赤红色的火球,火球表面有魔法纹路在跳动,西方世界的魔法规则正在试图凝聚。
君辞往前迈了一步,反手一剑,那团火球在凝聚完成的瞬间被斩成两半,化作一缕青烟散入裂隙深处:
“没听到吗,太、杂、了。”
天道终于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