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又攥了一下,像在确认这只手还能听自己的话。
*
裂隙合拢之后,东州的灵气没有立刻恢复。
钱多多蹲在裂缝边缘,捏着测灵石,灵石表面的光芒暗得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亮一下停三下,像一个人喘不上气。
"还没通。"他说,"气是活的,路被堵死了。"
楚云澜靠在几步之外的岩壁上,脱臼的右臂已经被他单手推回去了,复位的时候他咬着袖口没出声,但整条手臂肿了一圈,从肩膀到手腕泛着暗红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包扎,把袖子放下来盖住了。
"它把抽走的灵力吃了。"他声音还哑着,但比刚才稳了一些,“吞完之后那部分灵力就从系统里消失了,像一个人吃了饭,饭变成了他的肉。"
钱多多转头看他:"那我们现在打的,是一头正在长肉的野兽?"
林枝意站在裂隙边缘,紫电的雷光收成一道细线探入缝隙。剑尖碰到的不是石壁,是一层软的、有弹性的薄膜。她把剑收了回来。
"它在愈合。"她说,"裂隙变厚了,不是变窄了。"
"愈合?"钱多多拔高了半度音,"它刚才还在抽灵力吃节点,现在开始给自己长肉了?"
"它在收缩。"兰濯池蹲在阵眼旁边,四块玉简排列成一个不完整的圆,"它在把散出去的灵力往核心抽,像一个人在被围攻之前先把四肢收回来护住躯干。"
"核心在哪?"
"界壁。"
兰濯池的手指在玉简上停了一下,"下界天道本体所在的位置。界壁就是它的身体。它把灵力抽回去,就是在把自己的身体长厚。"
林枝意把紫电横在身前,雷光在她掌心里重新凝聚:
"墙厚了,就从门进去。门在哪,问他就行。"
她偏了一下头,看向楚云澜。
楚云澜靠在岩壁上,左臂垂着,新生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红。
他沉默了一瞬:"界壁上有一层膜,会愈合。它刚吞完节点,正在长肉。等它长完,那层膜会比之前厚三成。"
"那不等它长完呢?"
"趁它还在长的时候,从同一个位置再撕一道口子。"
"你还能找到那个位置?"
楚云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掌心朝上,新生的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能。"
钱多多把测灵石收进袖子里,拍了拍储物袋:"行,那咱们接着干。趁门还没关死,踹一脚。"
*
下界的灵气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衰减。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宗门测灵碑。
同一时刻,碑面光芒从刺眼的白金跌到浑浊的暗黄,像一盏被抽走了灯油的灯。
南疆,一个金丹初期的弟子在练剑时发现自己的剑气比昨天短了整整一寸。
他以为是手感问题,换了左手又试了一次,还是短了一寸。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又抬头看了一眼院墙外那棵灵果树。
果树叶子的边缘正在发黄,像秋天提前来了。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灵力灌进去,手底下的泥土没有反应,干燥的、板结的,像一块死地。
他站起来,把剑收回鞘里,对旁边正在发愣的师弟说了一句:
"别练了。你试试看还能不能催动剑光。"
师弟试了一下,剑尖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站在院子里,两只手攥着剑柄,攥了很久。
北境,那个被宗门当作接班人来培养的剑修,在练剑时发现自己最拿手的那招剑法再也催不动了。
剑光只亮了一半就灭了。
他把剑插在雪地里,在雪地上坐了很久。
他师父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把雪沫子吹起来一层,盖在剑身上。
消息像涟漪一样扩散。
灵讯玉牌上的讨论从"你们测灵碑也暗了吗"变成"有人在吸灵脉",然后在第三天变成一句话——"天道破大防了。"
那些曾经被天道标记过的气运之子,是第一批倒下的。
东州楚家旁支,一个曾被寄予厚望的年轻人推开闭关的房门走出来,脸色灰白。他站在门口,对等在门外的父母说:
"没了。我用不了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又松开,又攥了攥,像一个小孩在确认自己的手还能不能握紧。
他母亲没说话,走过来把他攥着的手掰开,把一枚灵果塞进他掌心里。
他没有吃,攥着那枚果子站了很久。
消息传到东州边境的时候,钱多多正在测灵石前面记数据。
灵讯玉牌在他手里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没说话,把玉牌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云逸抱着陨星走过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