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蹲着,歪着脑袋看顾域主和凤临渊,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吃瓜吃到第一排”。
顾域主注意到了林枝意的目光,转过头看着她,笑眯眯地问:
“意意,你师父平时在家也这么不爱说话?”
林枝意认真地想了想:“师父话挺多的,就是对别人话少。”
顾域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贼好听,像山涧里淌过石头的泉水,清清凉凉的,听着就舒服。
她转头看着凤临渊,慢悠悠地把那句话念了一遍:“对别人话少啊……”
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在剥一颗洋葱,剥了一层还有一层。
顾域主也不在意,转头继续跟林枝意聊了起来。
“你师父年轻的时候可不一样,跟生人一句话不说,跟熟人话多得要命。有一次我们去南荒秘境找一味灵药,在里头迷了三天路。你师父倒好,不急不找路,蹲在地上研究地上的苔藓,研究了整整一天。”
林枝意眼睛瞪大了:“苔藓有什么好研究的?”
“我也这么问他。他说——‘这苔藓的纹路跟上古阵法的一个分支很像,你看这个走向,这个分叉的角度,这个叶片的排列,跟《阵法源流》第十二篇记载的一模一样’。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纸笔,开始画苔藓,画完苔藓画阵纹,画完阵纹又开始推导,推导了整整三页纸,推导出一个结论——这片苔藓是上古阵法的残留痕迹,顺着它走能找到遗迹入口。”
林枝意听得入了迷,下巴搁在桌沿上,两只手搭在桌边晃来晃去,嘎嘎也竖起耳朵,尾巴尖一下一下地翘着。
顾域主喝了口茶,笑眯眯地继续说:
“然后呢,我们顺着苔藓走,走了两天,确实找到了一个上古遗迹。你师父在里面待了五天,把遗迹的阵法结构从头到尾给我讲了三遍。三遍!一遍比一遍详细!讲到第三遍的时候我说‘你能不能歇会儿,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你猜他说什么?”
林枝意拼命摇头,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晃,嘎嘎也跟着摇头,摇头的幅度比林枝意还大,像一只拨浪鼓。
“他说——‘这个阵法真的很有意思,你再听我讲一遍,你上一遍没听懂的地方我重新讲’。”
林枝意“噗”地笑出了声,嘎嘎乐得在桌上打了个滚,四脚朝天,尾巴摇得像风扇,还把桌上的果盘蹬了一下,几颗灵果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然后呢然后呢?”林枝意从桌上爬起来,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整个人往前探,差点整个人趴到桌上去了。
“然后我在遗迹里又听了两遍。整整七天,我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阵纹,做梦都在画线。回到太初仙域以后我有整整一个月不想看到任何跟阵法有关的东西,连棋盘上的格子都不想看。”
钱多多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拍得啪啪响,大腿都拍红了他也没停。
“凤师叔祖年轻的时候也太好玩了。”
凤临渊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但那平淡底下压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挺久的,”顾域主说,眼角带着笑意,那笑意像春天的风,轻轻的,暖暖的,“久到你的小徒弟都不知道你曾经是个话痨。”
林枝意的目光在顾域主和凤临渊之间来回弹跳,像看球赛的观众。
这边看一眼,那边看一眼,越看越来劲。凤临渊的目光从茶杯上移开,落在林枝意脸上,看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求求了再多讲一点”的光芒,嘴角动了一下。
“别瞎打听。”
林枝意立刻把嘴闭得紧紧的,但她的眼睛没闭——不仅没闭,还更亮了。
亮得凤临渊不得不把目光移开,假装自己突然对茶杯底部产生了一生的兴趣。
这茶杯可真茶杯啊。
宴席进行到后半段,各大势力开始进入传统艺能环节:
互相敬酒、寒暄、攀交情。
承云仙域的长老端着酒杯在各个席位之间穿梭,笑容那叫一个得体,话术那叫一个娴熟,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碰一杯,活像一只在花丛中忙得脚不沾地的小蜜蜂。
他路过凤渊仙域席位的时候停下来,朝凤临渊举了举杯。
凤临渊也举了举杯,两人隔空碰了一下,动作同步得像是排练过——但谁都没喝。
长老的目光从凤临渊身上移到林枝意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怎么说呢,就像当铺掌柜看见一件东西,脸上不动声色,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估价:
成色几何,年份多少,能赚几成。那目光冷静、精准、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仿佛林枝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品相上乘的玉石。
林枝意被他看得后背一凉,手里的帕子差点没拿住。
嘎嘎倒是反应快,立刻炸了毛,冲着长老“嘶”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那意思是明摆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