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力反抗至高天道,无力抗衡无上强权,无力拯救亿万冤屈苍生,甚至无力保全自己的本心与良知。
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之中,他颤抖着手腕,握着冰冷的星辰御笔,带着满身血泪、满心愧疚、满心绝望,缓缓落笔。
笔尖落下的每一寸轨迹,都沉重无比,都沾染着他的神血与血泪。
一笔落下,浩然命格瞬间崩塌。
二笔落下,毕生功德尽数清零。
三笔落下,济世善人永世沉沦。
短短数息,一页冤屈命格彻底成型,又一位无罪善人,被无情天道强行定罪、彻底抹杀。
落笔终了,司命神君手腕无力垂落,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形微微佝偻,狼狈不堪地悬在锁链之间,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不止,嘴角的金色神血不断滴落,砸在冰冷的星辰玉案之上,绽开点点悲凉的血色花痕。
无人问他愿不愿意。
无人问他忍不忍心。
无人问他痛不痛苦。
天道只看结果,强权只论顺从,从来不管对错、不论善恶、不讲情理。
第三节百年囚辱,身不由己是神殇
地底甬道之中,谢栖白与柳疏桐静静伫立,将星台核心这场无声的酷刑、无奈的执笔、极致的悲凉,尽收眼底。
没有惨烈厮杀、没有惊天大战,可这场无声无息的逼迫与折磨,比任何杀伐战场都更让人遍体生寒、心底冰凉。
“这便是天庭正神的宿命。”
柳疏桐眸光沉沉,望着那具被锁链禁锢、被天道胁迫、被良知折磨的沧桑身影,清冷声线带着无尽悲凉。
“世人以为登临神位、执掌权柄,便可俯瞰苍生、自在逍遥、主宰命运。”
“殊不知,在顾明夷的无情天道之下,位越高、权越重,束缚越深、折磨越苦、身不由己的程度便越极致。”
底层仙官,不过是被规则禁锢、麻木苟活的傀儡。
而司命这般顶尖正神,是被强权锁魂、被迫作恶、日夜受刑、永世忏悔的工具。
底层仙神,尚可麻木度日、随波逐流、得过且过。
唯独司命,清醒地承受所有罪孽、目睹所有冤屈、背负所有骂名、煎熬所有岁月。
他清醒地看着天道颠倒黑白、屠戮良善、掠夺命格、祸乱三界,却无能为力、无从反抗、只能亲手助纣为虐。
每一次落笔,都是对自己道心的一次碾碎。
每一次裁定,都是对自己良知的一次背叛。
每一次掠夺,都是对自己信奉正道的一次亵渎。
百年光阴,三万六千日夜,日夜执笔、日日造罪、时时煎熬。
日复一日亲手葬送无辜生灵,年复一年亲手抹黑天道公允,岁岁年年亲手摧毁自己毕生坚守的大道与初心。
这世间最残忍的修行,最绝望的禁锢,莫过于此。
谢栖白眼底锋芒凛冽,同心因果丝线微微震颤,清晰共情着这位神君百年的痛苦与绝望,字字沉冷,道破万古最刺骨的真相:“顾明夷最可怕的从不是杀伐强权,而是扭曲人心、驯化良知、颠倒善恶的控局之术。”
“他不只是禁锢天地规则、奴役三界众生,更在系统性摧毁世间所有的公道与善意。”
“他困住司命的身,碾碎司命的道,逼迫三界最公允之人,成为世间最大的恶刃;逼迫最坚守正道之人,亲手颠覆所有正道;逼迫最悲悯苍生之人,亲手斩断所有生机。”
这一招,歹毒至极、阴狠至极、偏执至极。
只要执掌命格裁定权的司命被迫作恶,那所有的天道罪孽、所有的万古冤屈、所有的生灵悲歌,便有了正统背书、有了天道名义、有了合规说辞。
世人不会怀疑天道,只会敬畏命格册的裁定。
世人不会怪罪天道主祭,只会默认命中注定、天道无常。
所有黑暗掠夺,都能伪装成公允规则。
所有无端屠戮,都能包装成天命如此。
顾明夷身居幕后、不染罪孽,干干净净执掌无上权柄、维系无情秩序,让一位千古正神,替他背负万古骂名、承受万世罪责、煎熬百年余生。
星台核心,死寂依旧。
血色锁链静静悬空,牢牢禁锢着沧桑神躯。
星辰玉案之上,新的冤屈命格已然成型,下一页新的空白纸面缓缓铺开,意味着又一批无辜生灵的命运,即将被强行篡改、肆意掠夺、无情抹杀。
司命神君微微垂首,散乱的白发遮掩面容,看不清神情,唯有微微颤抖的肩头,泄露了他极致的痛苦与挣扎。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再次握住冰冷的星辰御笔,准备迎接又一次违心执笔、又一次良知崩塌、又一次神魂煎熬。
百年岁月,无数次重复这般绝望的过程。
麻木,却未死心。
绝望,却仍有良知。
顺从,却满是不甘。
他早已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