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在一起,也只是他坐在这里的猜测。
他抬起头,和香川的视线撞在一起。
香川没有躲,也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就那样平静地站着,等他开口。
“香川君。”
冈部的声音很哑,说得很慢。
“去年秋天那张票据,我一直都没有问过你,是从哪里来的。”
审议官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冈部一眼,显然没听懂这句话和眼前的事有什么关系。
香川微微垂下眼。
“您当时没有问,现在,也不必再问了。”
他的语气和平时向头取汇报时一样恭敬,听不出一点变化。
“外面还有人在排队。”
冈部盯着他看了很久,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最后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是啊,现在问清楚了,又能怎么样?
把西园寺三个字当着大藏省的面说出来?那样做富士今天就过不了这个月底——可能他本人也是。
他在这家银行待了四十年,坐上头取的位子也有六年,到了最后,能替富士做的,竟然只剩下把这份授权书交出去。
冈部终究只是慢慢闭上了眼,把面前那份对策本部的授权书推到了桌沿。
“香川君……拜托你了。”
香川上前一步,伸手将授权书按在掌下,朝冈部深深鞠了一躬。
“我明白。富士不会倒在今天的。”
随即他便转过身,对跟在身后的村濑部长交代下去。
“马上通知全国各支店。”
“首先,所有营业网点一律不准限制取款。凡是拿着存折和存单到柜台的储户,不管金额大小,一律全额兑付。”
“第二,日银的资金一到,马上送到各支店,不要放进金库,全部码在营业大厅的柜台后面,码整齐、码高,让每一个排队进来的储户一进门就能看见。”
“接下来,各支店营业时间一律延长,只要外面还有一个人在排队,卷帘门就不准拉下来。”
村濑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
“是!马上传达下去!”
沙发上的审议官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在挤兑面前,任何文绉绉的说明、任何官方的承诺都是废纸。
最能击碎恐慌的,唯有码在柜台后面那一捆捆看得见、摸得着的现钞。
这样看来,至少这个人知道该怎么把场面压住。
……
下午四点半。
富士银行总行,一楼大会议厅。
几十台摄像机挤满了会场后排,闪光灯把主席台照得一片雪白,快门声几乎没有停过。
冈部带着全体董事步入会场。
走到麦克风前,他面对着台下的镜头,摘下眼镜,深深地弯下腰去,很久都没有直起来。
“……因赤坂支店之严重违规事件,对广大储户、投资人及金融秩序造成巨大困扰,本人深感痛心与愧疚。”
“在全面配合大藏省与司法机关调查结束后,本人将引咎辞去头取职务。”
台下的质问声一下子炸开了。
冈部直起身,声音嘶哑。
“自即日起,本行一切紧急对策与日常经营管理,由香川副头取全权负责。”
闪光灯一下子全转向了站在冈部身侧的香川。
香川随着众董事一同鞠躬,起身后神色肃穆,目光平静地迎向那片刺眼的白光。
……
记者会结束以后,村濑在走廊里等着他,手里拿着三张刚送上来的报告。
第一张是各支店的提款数据。下午一点以后,赤坂支店的队伍开始变短,三点以后,全行的流出第一次低于前一天同一时段。
走廊尽头的电视上,傍晚的新闻已经在播赤坂营业大厅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画面底下滑过一行字幕:富士银行专务取缔役谷本,因涉嫌特别背任罪,今日下午接受东京地检特搜部传唤。
第二张是资金部的报告。下午一点半,住友银行主动打来电话,表示愿意向富士提供三千亿日元的短期资金,不需要附加条件,消息随后就通过通讯社发了出去。
住友一表态,下午拆借市场上的几家银行也突然跟着松了口,到三点结算截止,今天所有的票据都结清了,一张退票都没有。
香川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住友。
早上第一个掐断拆借线的就是住友,下午突然主动送来三千亿,还不要任何条件。
住友和富士在关西、在芙蓉和住友两大集团之间斗了几十年,这种时候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客气了,凭什么反过来救富士?
大藏省答应的只有日银的资金,土屋审议官从头到尾也没提过住友半个字。
更巧的是时间。下午一点半,正好是他从冈部手里接过授权书之后。
能让住友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