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长一早就出去了,去了哪里不知道。
岛村把听筒重重扣回座机。
西冈不接电话。
他又拨了一遍,铃声一直响到自动断掉,仍旧没人接。
“混蛋……”
岛村低声骂了一句。
这东西该不会已经跑了吧?
他在办公室里走了两个来回,又忍不住来到窗边,用两根手指拨开百叶窗。
从二楼往下,正好能看见营业大厅靠墙的那排长椅。
岛村看了两眼,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那个年长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年轻律师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文件夹搁在膝盖上,正低头翻着什么。
看来对方根本没打算两个人一起耗在这里。
岛村盯着那个律师看了几秒,慢慢放下百叶窗。
十点二十。
十点四十。
他中间又给千代田兴产打了两次电话,办公室里的女职员每一次都说社长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直到墙上的时针快走到十一点,桌上的电话终于响了。
岛村几乎是在第一声响起的时候就抓起了听筒。
“喂?”
“岛村君,我刚听说。”
西冈的声音又急又尖,电话那边不时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三协怎么会卖?桑田那个老东西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我还想问你呢!”
岛村还是没能完全压住火气。
“现在西园寺的人就坐在楼下,拿着两张到期存单要两百亿。支店的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拿什么付给他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你现在能凑出多少?”
“什么?”
“先把这两张赎回来。”
西冈说得很快。
“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先把今天应付过去,剩下的以后再说。”
岛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百亿?”
他握紧听筒。
“你他妈让我上哪去凑两百亿!”
西冈没有说话。
电话里只剩下几声急促的呼吸,还有远处汽车按响的喇叭。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岛村君。”
“存单是你开的。”
岛村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真到了那一步,你可别指望我替你扛。”
“西冈,你——”
电话已经断了。
岛村拿着听筒站在那里。
忙音一声接着一声传进耳朵里。
也让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开……
开什么玩笑!!!
这些存单难道是他一个人想出来的吗?!
最开始要这么做的时候,西冈明明也在场。
千代田兴产要钱,三协那边要担保,大家坐在一起把流程一项一项定下来,谁负责开存单,谁负责拿去融资,钱最后又流到哪里,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那时候一个个说得多好听。
只是临时周转。
只要继续展期就不会出问题。
大家都在一条船上,真出了事,自然会一起想办法的。
结果现在存单一到期,西冈一句“是你开的”,就想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他头上?
岛村猛地把听筒砸回座机。
“混蛋!”
桌上的文件被震得歪了一下。
他一把扯开领带,胸口起伏得厉害,伸手抓起桌上那两份已经填好的展期文件,差点直接揉成一团。
可手指才刚收紧,动作又慢慢停了下来。
纸上那些字突然变得格外刺眼。
存款人,千代田兴产。
经办人,是他。
存单,是他开的。
支店长印是从他这里走的手续,质权承诺书也是他亲手拟的。
就算西冈跑了,就算桑田翻脸了,就算后面还有别人——
第一个被查的人,也一定是他。
岛村的手一下子松开了。
两张纸重新落回桌面。
刚才那股怒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截断了,只剩下一阵发冷。
他站在那里没动,额角却开始不断冒汗。
要是真查下来,会查到哪一步?
开了多少张?
谁签的?
钱去了哪里?
账是谁做的?
他下意识抬手擦了一下额头,手心已经全是湿的。
不行。
不能让事情继续下去。
岛村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看向桌上的电话。
对了。
还有一个人。
他突然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