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这是捡来的钱。
但自从八月以后,桑田一天都没睡好过。
报纸上说,那个在大阪开料亭的女人,靠着信用金库开出来的假存单,从好几家银行和金融公司借走了几千亿。
消息出来的那天早上,他把这十二张存单从保险箱里拿出来,一张一张对着窗户看了半个小时。
印是真的,纸是真的,号码也是连着的,可他越看心里越没底。
他派人去赤坂支店问过两次。两次都是那个姓岛村的次长出来接待,客客气气地请人喝茶,说富士银行的存单要是都靠不住,日本就没有靠得住的东西了。
话说得很漂亮,可桑田心里清楚,这种事情,越问越危险。
内线电话响了。
“社长,西园寺的人到了。”
桑田整了整领带,又把烟灰缸推到桌角,站起来迎了出去。
来的是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四十多岁,深灰色西装,个子不算高,肩背很厚实,名片上印着西园寺集团家主室,名字叫西园寺健次郎。后面跟着一个提公文包的年轻律师。
桑田接过名片看了两眼。姓西园寺,却只是家主室的人,没有挂任何会社的头衔。
他心里先松了半口气,西园寺本家没派大人物来,说明在对方眼里,这不过是一笔普通的生意。
会客室里,秘书端上了茶。健次郎却没有碰。
“桑田社长,我就直说了。”
“西园寺想买下贵社对千代田兴产的那笔贷款。连同押着的赤坂支店存单,一起转过来。”
桑田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
“西园寺家的消息真是灵通。不过西园寺先生,那可是富士银行的存单,跟现金没有什么两样。贵方要是诚心想买,九成,我可以考虑。”
“三成五。”
健次郎的语气很平淡。
桑田的茶杯在嘴边停住了。他放下杯子,脸上还挂着笑,声音已经冷了一些。
“西园寺先生,这个价钱,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富士银行可是芙蓉系的主力行,存单就算放到兜町去,也……”
健次郎没有接他的话。他从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放到茶几中间,往桑田那边推过去。
纸上只有一列存单号码,后面跟着日期和一家公司的名字。
“贵社保险箱里,尾号〇四七和〇四八的那两张,九月十二日,同样的号码,也押在新宿一家叫丸荣商事的公司那里。押的人,同样是千代田兴产。”
会客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桑田盯着那两个号码,脸色一点点变白了。
他记得那两张存单,因为它们的面额最大,每张都是一百亿,就放在保险箱最上面。
而同一个号码,不可能存在两张真存单。
也就是说,至少有一家手里的存单是假的,甚至两家都是。
他抬起头,想从健次郎脸上看出点什么,对方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等他说话。
他也没有问这份东西是从哪里来的。西园寺这一年在外面收了多少不良债权,兜町没人不知道,人家能查到丸荣商事,也算不上什么怪事。
“既然……既然西园寺先生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要买?”
“西园寺这一年买了不少这种东西。”
健次郎把那张纸收回来,重新折好。
“有的砸在手里,有的过两年就值回来了。买得多了,总有赚的,不在乎这一笔。”
桑田沉默了很久。他心里那笔账,其实早在看到那两个号码的时候就算完了。
存单要是假的,三协借出去的四百八十亿就全成了废纸,公司都撑不过明年。
存单要是真的,到期那天他也得自己拿着去赤坂支店的柜台,当着富士的面把这件事掀开。
不管是哪一种,第一个被炸到的都是三协。
现在有人愿意出钱,把这颗雷连盒子一起抱走。
“四成。”
桑田的声音有些哑,他自己也听出来了,于是端起茶喝了一口。
“三成五。不过今天签字,今天付款。”
健次郎说完,身后的律师已经打开了公文包,把准备好的转让合同取出来,一份一份摆在茶几上。
桑田看着那几份合同,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四十分,银行还有二十分钟关门。
他还是拿起了笔。
签完最后一页,桑田亲自去办公室把抽屉打开,捧着那只小保险箱回到会客室,当着律师的面把十二张存单逐一清点交接。律师每核对一张,就在交接单上打一个勾。
送两人到电梯口的时候,桑田的腰弯得比迎接时还低。
“西园寺先生,今天辛苦了。改天一定请您赏光,我在银座有一家熟悉的店……”
“谢谢桑田社长。最近忙,等过了这阵子再说。”
电梯门合上以后,桑田站在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