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结束那场长达六年的“家族历练”,重新回到西园寺以后,健次郎已经开始一点点接手集团事务。
最初只是家主室里一些需要跨会社协调的工作。
后来远藤重新回来上班,医生又只允许他每天工作半天,大量原本压在远藤身上的事情自然继续留在了健次郎这里。
结果做着做着,连皋月都开始觉得有些意外。
这个便宜叔叔,好像真的被练出来了。
过去自然不用说,他是西园寺家族嫡系,也坐过常务的位置,所以他知道高层在想什么。
然后他又在下面待了六年,做过的职位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所以他又知道基层会怎么做。
总部下一张通知,经过部长、课长、主任一层层传下去,最后到了现场会变成什么模样,他清楚。
下面送上来一张漂漂亮亮的报表,中间可能藏着什么东西,他也清楚。
更麻烦的是,下面那些应付上级的小办法,他自己大多亲眼见过。
甚至有些还亲手干过。
再加上这几年他自己恶补的财务、物流和经营管理知识,两个方向的经验拼到一起以后,产生的效果比皋月原本预想得还要好。
如今真论集团内部的综合管理能力,健次郎已经成了最顶尖的那一批。
有些地方,就连远藤都未必有他敏感。
更重要的是——
他姓西园寺。
这个条件放在如今的集团里,简直珍贵得有些过分。
外面那些优秀的职业经理人,都可以负责一家会社,甚至负责一个事业群。
可家族资金、SIS、海外账户、政商关系,还有那些根本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组织架构里的东西,总得有人能碰。
这样的岗位,能力只是门槛。
信任才是最难找的东西。
皋月想到这里,把手里的瓷碟往桌上一放。
然后站了起来。
健次郎眼睁睁看着她绕过矮几,来到自己身边。
“叔叔啊。”
“怎么了?”
皋月一本正经地抬起手。
健次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只明显奔着自己肩膀来的手,沉默了一瞬,很自然地屈了屈膝。
皋月顺利拍到了他的肩膀。
她满意地拍了两下。
“你变了呐。”
那语气老气横秋得像极了某位七八十岁的家老在评价后辈。
“无愧于家族对你的栽培啊!”
健次郎嘴角不自然地向上抽了一下,被他压了下来,然后又抽了一下。
“哪里哪里……”
健次郎嘴上谦虚着,手却下意识抬起来,在刚才被皋月拍过的肩膀上摸了一下。
皋月已经转身准备回沙发。
他看着那个背影,还是没忍住开口。
“所以,皋月。”
“嗯?”
皋月停下来,回头看他。
健次郎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点。
“我那六年……确实算是家族的历练吧?”
“叔叔怎么突然又问这个?”
“就是确认一下。”
健次郎把手里的文件往上抬了抬。
“毕竟你刚才都说到‘家族栽培’了。”
皋月眨了眨眼。
随后十分自然地点头。
“当然呀。”
她说完便重新走回沙发旁,拿起刚才那碟甜品。
“要不然叔叔以为,家族花那么多心思做什么?”
“……也是。”
健次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等皋月重新坐下以后,他才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又把西装下摆往下拉了拉。
嘴角却怎么都压不太住。
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舒服呢?
尤其是从皋月嘴里说出来。
本人亲口承认了。
自己那六年,果然就是历练!
而且还不是自己之前推出来的“应该是”。
现在是皋月自己盖了章的。
健次郎心情相当不错地重新坐稳,把膝盖上的文件夹往上扶了一下。
其实自从重新回归西园寺以后,他也专门查过这件事。
毕竟如今的他能够接触到的资料权限,已经和六年前完全不同了。
皋月给他的权限高得惊人。
只要不涉及她个人最高级别的私密信息,家族内部大量资料都可以直接查阅。
有一天晚上工作结束以后,他专门让人调了六年前与自己有关的旧档案。
结果这一查,更坚定了原本的判断。
第一份工地工作,确实有人打过招呼。
后来品川仓库、配送会社、冷库和机械厂的岗位,也都能够顺着内部记录找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