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中间那个穿浅色棉衬衫的女孩。
——皋月的眉头已经皱了好一会儿了。
图纸还是纽约那一张,只是边上多了几处新的铅笔字,墨色比旁边的浅。大概就是伊登那天晚上改到天亮的结果。
她的手指从一期的地块慢慢移到北边的缓坡上,停了停,又移回来。
今天上午走过的地方,她在图上一处一处地找了出来。
图纸左下角那条主街,她上午从头走到了尾。两边的木板房墙皮一块一块往外翘,有一户人家的后院里,生锈的铸铁水管直接露在地面上,接口用橡胶皮和铁丝缠了好几道。
北岸那一段海湾,伊登特意让车在那里停了一下。她站在岸边往下看,那里的水色比南边深得多。
红线里那座标着“维修厂”的方块,本森女士让人拉开过卷帘门。头顶的行车还能动,铁轨从厂房一直铺到码头边上。
还有一期那片空仓库和北边的研发坡地,在图上隔着不过两指宽,今天上午开车过去,却花了十几分钟。
图画得没有问题。
正因为没有问题,她才越看越别扭。
按照伊登的规划,轻工和仓储放在公路边,研发放在风景好的坡上,住宅和学校排在第三期。
每一块各管各的,中间用宽马路和大片草坪隔开,工程师早上开车来,晚上开车走。
看起来完全没什么问题,毕竟这套东西,美国人已经用了四十年。
在五十年代,斯坦福把学校旁边的空地租给了企业,盖起了美国第一片研究园区。
没过几年,北卡罗来纳又在三所大学中间圈出一大片松树林,建了三角研究园。
后来硅谷那些低矮的研发楼、成片的停车场、修剪整齐的草坪,全是按着这一套模式来建的。
到了今天,这已经成了全美国开发商的共识。伊登的图没有一处不合规矩,反而是把这套规矩做到了最细。
可皋月记忆里的产业园,不是这个样子。
前世她跟着客户走过不少园区。
她记得研发楼楼下就是产线,工程师端着咖啡下楼,就能站到自己设计的机器旁边。
她记得园区到了晚上还有人,楼下的餐馆里坐满了挂着工牌的年轻人。
她记得那些园区的马路铺好以后就再没开挖过,新企业搬进来,拉线接管都在地底下完成。
她还记得有些园区的尽头就是码头,集装箱从产线上下来,就能直接装船。
按照发展的眼光来看,皋月记忆中的那一套产业园区规划肯定是要更好的。
可这些东西具体是怎么做到的,管子要多粗,楼要怎么盖,条例要怎么改,她一样也说不上来。
毕竟她也不是专业的,只能说是有这个印象而已。
不过好在……
皋月抬起头,看了一圈围在桌边的人。
开发商、县里的官员、陆军的地产专家、州里的人、律师、西园寺建设的工程师。
她不懂没关系。
这间屋子里,懂的人一个都不少。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是甲方——甲方提一些“我觉得要这样做”的意见再正常不过了。
“伊登先生。”
伊登就站在她右手边,闻言立刻俯下身来。
“您说。”
“这张图,我想改一改。”
伊登的目光往下落了落,在那张起了毛边的图纸上停了一瞬。
“您想怎么改?”
“唔……大改。而且可能会有点多。”
皋月又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最后把视线放回图纸上。
“我也不是很懂,不过我有改进的思路,你们都帮我记一下,看看实际能怎么改。”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在场的人里,从来没有谁听说过西园寺皋月还懂城市规划。
她在华尔街做过什么、在东京做过什么,报纸上写过不少,可从来没有哪篇报道说她画过一张规划图。
但谁让她是现场最大的呢?
屋子里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
西装内袋、公文包、上衣口袋、文件夹,十几个人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记事本、便签簿、县政府的信纸,什么都有。有人拔开钢笔帽,有人撕开笔记本的塑封,还有人找不到纸,只好从旁边人手里借了一张。
温斯洛在外套口袋里摸了摸,最后把那截折起来的文件抽了出来,翻到背面,按在墙上。
不过几秒钟,十几支笔就齐刷刷地悬在了纸面上方,全都等着她开口。
皋月眨了眨眼。
她原本只是想让伊登和大槻记一下而已。
“那个,大槻先生,有描图纸吗?”
“有。”
大槻把肩上的图纸筒卸下来,抽出一卷半透明的描图纸,撕下一大张递了过来。
皋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