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了。”
“住友金属和住友化学的财务负责人,上周分别通过私人渠道向本家表达了担忧。措辞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他们怕银行那边的坏账一旦炸开,整个住友系的信用评级都会被牵连。”
“住友电工那边动作更大一些。他们的常务董事前天亲自去了一趟芳夫的自宅。待了四十分钟。”
“尤其是海外融资。现在美元信用证开立成本已经在上升,如果住友银行出事,实业公司会被一起拖进泥里。”
皋月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张资金流图,视线从伊藤万,移到住友银行大阪本店,又落回白水会理事会的标注。
伊藤万。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里翻开一页。
那本该是泡沫时代残留下来的脓包之一。
一家贸易商社,在景气狂热中卷入地产投机、股票操作和高风险融资。
银行高层以为只要再撑一段时间,地价会回升,股价会反弹,账面上的窟窿便能被下一轮泡沫盖住。
可泡沫破了。
土地抵押物贬值,关联公司相互拆借,账外资金、违规贷款、利益输送,一条线接一条线被拽出来。
到最后,报纸上写满了道歉、辞任、调查、责任。
但现在还早。
就算皋月的到来影响了很多东西,这个事件也不会在1991年之前就发生。
伊藤万还没有成为头条。
住友银行内部还没来得及完成切割。
白水会那群经理人仍在试图用展期和桥接资金拖延时间。
这正是最干净的入场窗口。
皋月抬起头。
“轻井泽那份备忘录呢?”
藤田立刻转身,走向书房靠墙的保险柜。
密码盘被转动,金属门打开。
片刻后,他取出一只密封卷宗,双手递到皋月面前。
卷宗封口处贴着西园寺家的火漆。
皋月拆开,将里面几页纸拿出来。
纸张很厚,墨迹清晰。
最下面有住友芳夫的签名与私人印章。
她逐条看下去。
——住友本家承认西园寺家在清洗白水会行动中的主导权。
——住友银行坏账稳定资金以美元过账方式处理,利息与风险费用另计。
——住友系半导体、精密材料、化工相关边缘资产处置时,西园寺家拥有优先接洽权。
——住友本家以私人名义向西园寺商事开放关西贸易渠道。
——若本家复位失败,住友芳夫交出部分家族信托收益权作为担保。
皋月看完,指尖在“优先接洽权”那一行停了一瞬。
远藤看着她的动作,开口了。
“大小姐,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提。”
“说。”
“住友家的底蕴比关东的那些暴发户深得多。芳夫现在是来求我们,但白水会的经理人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在大阪经营了四十年,关西的银行、商社、政界——到处都有他们的人。”
远藤的声音没有变调,但语速慢了一拍。
“一旦我们介入太深,同时得罪住友银行、大阪财界和关西地产圈的可能性很大。”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资金流图。
“尤其是大阪本店那几笔签字。一旦我们碰到那里,对方一定会反扑。”
皋月的神情很平静。
她合上备忘录。
“远藤,你觉得白水会的人现在最怕什么?”
远藤抬头。
“第一,他们怕特搜部提前拿到底单。”
“这没什么好说的,一旦底单被特搜部拿到了,他们立刻就会完蛋。”
皋月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他们怕制造业社长们集体倒向本家。”
“白水会也可以算是‘议会制’,制造业社长倒戈就等于他们在白水会里的票数作废。”
第二根手指落下。
“第三,海外美元通道被我们控制。”
“这才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我们有美元,很多很多美元。而住友银行需要美元。”
第三根手指轻轻点在桌面上。
“这三件事一起发生,白水会就会被迫从主动拖延,变成被动解释。”
远藤没有说话。
他已经明白了。
就像皋月之前说的那样,这不是单纯的救援。
西园寺一旦介入,就会把手伸进住友的账本、供应链、董事会缝隙中。
住友家族沦为西园寺家的附庸可不是一句单纯的威胁。
等对方反应过来,关键位置都将会留下西园寺家的印记。
皋月拿起铅笔,在一张空白便笺上写下三行字。
“第一层。”
她将便笺推给远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