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月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那种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是眉眼都柔和下来的浅笑，像月华落进了寒潭，漾开层层涟漪。
“臭弟弟，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君傲上前一步，又一步，慢慢靠近她。
妖月没有躲。
她是仙帝，活了万古岁月，见过诸天沉浮，历经生死离别，道心早已坚如磐石。
可此刻看着这个男人一步步走近，她的心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像初涉情事的少女，失了平日的从容。
君傲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离得太近了。
一股清极、淡极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凡俗女子的脂粉味，是万载寒玉浸了千年月华的冷香，又似古神莲蕊上凝结的晨露，清冽中裹着一丝极淡的暖意。
那是仙帝本源与古神肉身交融后，自然而然散出的道韵之香，吸一口便觉神魂清明，连周身的天地法则都似在微微共鸣。
不浓，不烈，却像刻进了骨子里，一闻便再也忘不掉。
“姐姐走了以后，会想我吗？”君傲声音很轻，混着瀑布声，飘进她耳里。
“会。”妖月答得认真，又反问：“那你会想姐姐吗？”
“会，想的睡不着觉的那种。”君傲回答也很认真。
妖月眨了眨眼，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贫嘴。”
水雾朦胧，四目相对。
咫尺之间，呼吸可闻。
君傲望着她绝美的眉眼，心底的情绪翻涌上来，缓缓侧过头，想吻下去。
妖月却忽然抬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微凉，带着她独有的香气。
“臭弟弟，这个吻，还是留到以后吧。”她眼底带着笑意，又有几分戏谑，“你现在这么丑，我下不去嘴。”
君傲一滞，随即苦笑。
他不是没试过变化之术，可虚拟宇宙规则森严，易容之法根本无效，这张丑脸只能一直顶着。
“可惜了，我试过变回原本的样子，变化术在这里不好使。”
“那就等我回来。”妖月放下手，声音很轻，“等我回来，再给你。”
说罢，她后退半步，最后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随即转身，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冲天而起。
君傲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鼻间似乎还残留着那缕清寒的香气。
山风卷着水雾扑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才惊觉，眼眶竟有些发涩。
未知之地，许进不许出。
这一走，还能再见吗？
便在这时，破空声再次响起。
君傲猛地抬头。
那道淡金色去而复返，转瞬便落回了他面前。
“姐姐？你怎么……”
话没说完，妖月便伸手抱住了他。
她抱得很用力，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骨血里。
与此同时，淡金色的仙帝法力从她体内汹涌而出，强行干涉着这片天地的规则之力。
君傲只觉面部一阵发热，那张被捏得奇丑的面孔正在飞速复原，露出了他原本俊朗却带着几分桀骜的面容。
既然爱，那就不顾一切。
此去未知之地，福祸难料。
若是真的再也回不来，这未落下的吻，岂不成了一辈子的遗憾？
她是仙帝，行事何须瞻前顾后。
下一刻，她仰起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重，很烈。
没有半分仙帝的矜持，只有万古岁月里压抑的眷恋，有即将离别的不舍，有不顾一切的滚烫。
唇齿相缠间，清冽的香气将他整个人包裹，带着她的温度，她的情意，她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都融在了这个吻里。
瀑布还在流淌，禁制还在运转，山谷中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君傲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抱得更紧。
他能尝到她唇间的清甜，能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能读懂这个吻里的甜，与甜背后藏着的、关于永别的酸涩。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妖月眼眶微红，鼻尖泛着淡淡的粉，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她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眼，一遍又一遍，像是要将这张脸，永远刻在神魂深处。
“现在，不丑了。”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好好修炼，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映雪她们。等你足够强了，就来未知之地找我和你娘。”
“我等你。”
说完，她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似要将这一幕永远记住。
而后决然转身，再也没有半分迟疑。
淡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刺破云层，穿过星空，一路远去，再也没有回头。
山谷中，只剩下瀑布的哗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