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事真不怪臣妹!”
元硕公主“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护卫说他是凭空消失的!车帘未动,四周无人进出,就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凭空消失?”
姬月华缓步走到她面前,凤眸低垂,没有半分温度。
“元硕,莫不是你舍不得这男人,私自藏起来了?”
“臣妹不敢!”
元硕公主额头死死贴住地面,冷汗浸湿了鬓发。
“就是借臣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陛下的人!”
姬月华冷冷睨着她,沉默片刻。
她倒不是真怀疑这个妹妹。
元硕骄纵是真,胆小也是真,绝不敢在这种事上耍花样。
可魂印湮灭,实在蹊跷。
只要印记尚在,便是逃到天涯海角,她也能锁定方位。
如今印记全无,难道……那人已经死了?
是护卫办事不力,为脱罪谎称失踪?
念头闪过,她身形一晃,已从原地消失。
再现身时,已立于官道上空。
圣人神识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如无形潮水席卷四方,方圆千里之地,尽在掌握。
商旅的呼吸,农夫的吆喝,猎户的脚步……每张脸、每道气息都清晰映入神魂。
可搜遍千里疆域,也找不到半分洛星河的踪迹。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从世间蒸发了。
这位素来沉稳的女帝,终于动了真怒。
她等了几百年,才等到这么一副合适的躯壳。
以往送上去的面首,体质孱弱,根本扛不住逍遥散的药力,要么暴毙而亡,要么根基尽毁成了废人。
唯有这个男人,看似凡俗,肉身却强横得惊人。
本以为靠着此人,定能扳倒那位阴狠毒辣的大师姐,夺回神山权柄。
到头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
帝都之外,白杨林深处。
君傲靠在一株合抱粗的古槐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那道席卷千里的神识,他感应得清清楚楚。
十阶神魂何等精微,姬月华的神识虽浩瀚,论凝练细腻却远不及他。
在对方扫来之前,他便已收敛气息,气息敛至极致,未曾泄露半分。
“方才那道神识,是姬月华那女人?”他在心中问道。
“除了她还能有谁。”万魂幡懒洋洋道,“凡荒界圣人本就寥寥,能放出这等声势的,更是屈指可数。放心,她那神识看着唬人,粗疏得很,根本看不穿你的变化之术。”
又在林中静候了大半个时辰,远处终于传来轻快的马蹄声。
几匹矮脚马踏碎林叶,从官道拐了进来。
马上坐着一群容貌普通的年轻男子,瞧着像是结伴游学的世家子弟。
为首的少年面如冠玉,腰间悬着一只酒葫芦,身姿飒爽,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若不是葫芦里飘出的酒香,是梅映雪素来随身的一界酒,君傲还真认不出,这竟是自己的正妃。
身后几人也各有模样——柳如烟成了眉眼平淡的丹凤眼少年,姜玉瑶化作圆脸小厮,沈知微、木兰等人也都换了男装,混在队伍里,竟真有几分游学士子的模样。
君傲从树上跃下,拍了拍衣袍上的落叶,苦笑道:
“你们几个,先自报家门吧。我是真认不出谁是谁了。”
众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低笑起来。
林间紧绷的气氛,也因这一笑散了不少。
君傲本想直接带着众人御空飞往神山。
数千里之遥,以他们的修为,不过转瞬即至。
可姬月华的神识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扫遍大商全境,平白多出几个能御空的修士,必会引她警觉。
节骨眼上横生枝节,绝非明智之举。
于是众人便扮作前往神山朝圣的信徒,在前方小镇买了几匹矮脚马,沿着官道,慢悠悠往南而去。
这一走,便是两个月。
两个月里,他们穿过烟火鼎盛的州府,路过炊烟袅袅的村落,翻过层林尽染的群山,渡过烟波浩渺的江河。
越往南,山水便越灵秀,空气也越发温润湿润。
市井叫卖、农人间答、孩童嬉闹……凡俗百态,烟火人间,都在这段路途里,缓缓浸入了君傲的心神。
红尘炼心,润物无声。
他能清晰感觉到,命劫的门槛越来越近,像隔着一层薄纸,随时可能捅破。
可与之相伴的,是那股不祥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起初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心悸,像极远之处有目光窥伺;
后来渐渐化作细碎低语,独处时便在耳边萦绕,辨不清字句;
待踏入神山千里范围,那股不祥已如一根无形的尖针,悬在后颈之上,凉飕飕的,连入眠都不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