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声音,从深坑上方缓缓落下。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寸虚空,从每一粒劫灰里钻出来。
清冷、淡漠,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万劫大帝。”
“您当真以为,杀了他们,您就能复活?”
万劫大帝猛地抬头。
崖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长发被静止的空气托着,纹丝不动。
是屠苏苏。
可又不是屠苏苏。
她站在那里,明明就在眼前,却又像隔着万古岁月。
那双原本灵动的杏眼,此刻空无一物,没有喜,没有怒,没有悲,没有惧,只有一片看透了生灭轮回的荒芜。
她脚下的封印阵纹,在她落地的瞬间,自发地黯淡下去。
仿佛连天道留下的法则,都在为她让路。
“你是谁?”万劫大帝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他活了九十万年,见过无数强者。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气息。
不属于诸天,不属于异域,不属于生,也不属于死。
“我是谁不重要。”
屠苏苏缓缓迈步,从崖边走了下来。
她没有御空,也没有踏虚。
就那样一步一步,踩在空无一物的空气里,如履平地。
每走一步,她脚下的虚空便会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然后迅速平复。
“重要的是,您被天道骗了。”
“胡说!”万劫大帝厉喝,周身劫力疯狂翻涌,“天道与本帝立有神魂契约,只要击杀闯入者,便助本帝重塑肉身,真正复活!契约刻在神魂深处,与天道同存,岂能有假!”
“神魂契约,就不会骗人吗?”
屠苏苏停在半空中,与万劫大帝平视。
她的语气很轻,却像劫雷劈在神魂上,每一个字都震得万劫大帝道基发颤。
“当年一战,多少真仙、仙王、仙君战死?他们为诸天万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天道若真有复活之力,为何不复活他们?为何要将他们的残魂困在这万劫窟中,任黑暗侵蚀,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他们被黑暗污染,复活便是祸患!”万劫大帝嘶吼道。
“是吗?”
屠苏苏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悲悯。
“仙域五帝的仙光,可净化世间一切黑暗。太初、太清、太阿三位仙帝,每一位都能斩异域不朽至尊。天道能创造虚拟宇宙,能镇压万劫窟百万年法则,能让你一个死了几十万年的大帝,以器灵之身存世至今。”
她看着万劫大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却净化不了一丝黑暗?”
“这话,大帝您自己,信吗?”
万劫大帝僵在原地。
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天道无所不能。
怎么会净化不了黑暗?
那它为什么,不复活那些战死的仙?
为什么,要让他们在这里,永受黑暗折磨?
难道,即便是天道,也不能违背规则,复活他们?
“它若不许你复活的承诺,你岂会甘心在此守着万劫鼎,做一个永无止境的守门人?”
屠苏苏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在这里守了多久?四十七万年。你杀了一千七百二十六批闯入者,每一次都满怀希望,每一次都被抹去记忆,重新封印回鼎中。你其实不过是在给天道打工,用你九十万年的本源,喂养这万劫窟的封印。”
“不……不可能……”
万劫大帝踉跄着后退一步。
四十七万年。
一千七百二十六批闯入者
这些事,为何自己不记得?
就在这时,他猛地低头。
胸口的灰色印记,已经蔓延到了心脏。
所过之处,皮肉失去光泽,劫纹彻底熄灭,生命本源像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流失。
因为刚才的分神,灰色气息的侵蚀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而他的本源,早已在三次万劫杀之后,油尽灯枯。
“贼子!你竟然是异域的走狗!”
万劫大帝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君傲。
眼中所有的迷茫、绝望,瞬间化为滔天怒火。
他可以被天道欺骗,可以做四十七万年的棋子,可以死在任何一个诸天修士手中。
可他绝不能接受,自己死在异域的黑暗之力下。
他是万劫大帝。
是仙绝迹,人道之颠的大帝。
是那个对着亿万生灵立下誓言“有我在,黑暗不得入诸天半步”的守夜人。
就算死,也绝不能死在自己最恨的敌人手中。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