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已经过了三十万,这三十万人全靠这条运河和四面八方的商路养起来的。”
一路走来,程柬手里的栗子袋已经空了大半,三人离开望安桥,继续往南走。
穿过两条繁华的街市后,拐进太庙东侧的一条老巷子,周围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来,一条幽深的巷子出现在前方,一块高大的石碑立在巷口,面朝南的石碑底座已经被青苔覆盖了大半,靠在墙根的碑身歪歪斜斜的,几丛枯黄的野草从碑座的石缝里长出来,碑身上的字迹也在风吹日晒下变得模糊不清了。
卢巧成走到碑前站定,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了几分,双手背在身后。
“这条巷子叫忠武巷,不过……它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它原来叫刀卷巷。”
程柬歪了下头。
“为什么叫刀卷巷?”
卢巧成指着巷子深处。
“太祖起兵第二年各路藩镇围攻樊梁城,在这儿打过一场恶仗,这里是南城的最后一道防线,太祖的三百亲兵奉命死守这条巷子口,那会儿敌军是从南城门攻进来的,太祖的大营在城北,中间隔着大半个城,这条巷子是连接南城和北城最窄的一条路,只要巷口不破叛军就过不去,他们挡了敌军两千人,整整一夜。”
程柬蹲下身凑近石碑,伸手拨开碑面上的青苔,试图辨认上面的字迹。
“后来呢?”
卢巧成的语气带着惋惜。
“等到天亮援军赶到的时候,那三百亲兵只剩下四十七个还能站着的了,每个人手里的刀都砍卷了刃。”
看着石碑的程柬说。
“这上面的字大多已经看不清了,只有最上面这一排还能勉强认出几个姓氏,江……庄……”
李令仪眼底闪过一抹亮光。
“这个江,庄说得不会是.......”
卢巧城笑着点了点头。
“就是老平陵王还有庄侯爷,当时他们还都是太祖手下的亲兵。”
“太祖进城后走到这条巷子里,看着那些浑身是血的士兵,下令将这条巷子改名为忠武巷,然后把那三百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刻在这块碑上了。”
卢巧成抬手摸了摸碑顶。
“字虽然看不清了,但太祖当年站在碑前说的一句话却流传下来了,后来成了一句大梁军中所有当兵的俗语。”
李令仪侧过头看向卢巧成。
“什么话?”
“刀可以卷刃,人不能弯腰。”
话语落罢,一阵冷风吹过巷子,几片落叶卷起在石碑前打着旋。
程柬抚掉石碑上的青苔,站起身拍了拍手。
“走吧。”
三人离开了忠武巷,继续往南城门的方向走去,头顶天光逐渐开阔起来,让人远远能看见南城门的轮廓。
街面上的行人越靠近南城门就越多,这里是进出京城的商旅必经之路,所以比东市更加嘈杂。
骡车、驴车、推着独轮车的苦力和挑着扁担的脚夫在人群中穿行交织,各种临时摊位挤在路两边,卖着烤饼,炒豆子等等。
程柬一边走一边剥着手里剩下的几颗栗子,将一颗剥好的栗子扔进嘴里,目光随意地往人群里扫了一眼。
他的动作突然僵住,捏在指尖的栗子壳没有落下去,目光死死钉在人流中某个方向,看了足足两三息的时间。
李令仪注意到他的异样,侧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程柬没有回答,迅速将手里剩下的栗子连同纸袋,一把塞进李令仪手里,转过头看向卢巧成语气极为快速。
“在下临时发现些事情,恕在下先行告辞!”
卢巧成正低头整理袖口,听见这话抬起头,顺着程柬刚才的视线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南城门内侧几十步的距离里少说挤着上百号人,挑担的、赶车的、牵骡子的乌泱泱一片,他什么异常都没看出来。
卢巧成回过头看着程柬紧绷脸色。
“可需要帮忙?我可以......”
话说到一半,却停住了,卢巧成看了看自己这身青灰色的锦袍,摸了摸腰间的钱囊,苦笑了一下,伸手挠了挠头。
“我不会武,好像确实帮不上什么忙,要不……我回王府给你叫两个人?”
程柬摇了摇头。
“不必!”
说完便转身快步挤进人群,他动作很快,三五步就迅速被来往的行人淹没了。
李令仪手里还拿着那包栗子,看着程柬消失方向,转头看了一眼卢巧成。
“你看见他盯什么了?”
卢巧成摇头。
“没有,人太多了。”
李令仪眨了眨眼。
“不追上去看看?”
卢巧成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青萍司的人办事最忌讳外行插手了,他既然说不用,那就是他能应付,或者不想让我们卷进去,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