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的门框上,印着一个刺目的血手印,五根手指拖出的痕迹从门框左侧往下滑,越往下越模糊,最后断在离地三尺的高度。
阮知亦低头一看,月亮门内侧的地上趴着一具穿着粗布短褐的尸体,腰间别着一把匕首,匕首还在鞘里。
“是咱们安排在府里的两个萍叶之一。”
阮知亦蹲下去翻了一下尸体,左胸肋骨缝隙里被捅了一刀。
三人迈过尸体,走进后院,后院比前院更安静,安静得让人胸口发闷。
阮知亦径直走向西侧的小屋,厚重的挡风棉帘被扯落在地,棉布团成一团堵在门槛前面,上面沾着半个带血的脚印。
阮知亦跨过棉帘走进去,屋内一片狼藉,光线昏暗。
摇椅翻倒在窗边,椅腿朝天,桌子歪在原地,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油灯摔碎在地板上,碎瓷片四散,灯油洇出了一大片,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一只白瓷碗的碎片落在桌腿旁,碗里原本盛着的红枣汤洒了一地。
靠北墙的竹编摇篮还在原处。
阮知亦走到摇篮旁,低头看去,摇篮底部空空荡荡。那条用来包裹念安的薄毯被掀开,随意的扔在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小棉被也被抽了出来丢在地上。
阮知亦伸手摸了一下摇篮底板,又拎起那条薄毯看了一眼,毯子上没有血迹,也没有任何被利刃划破的痕迹,他将薄毯重新叠好,原样放回摇篮里。
他的目光在地面上缓慢移动,一寸一寸扫过地板缝隙,在摇椅旁边,他看到了一块素色的锦帕,锦帕摊开着,正中间什么都没有。
他将锦帕拿起来看了看,帕子上有淡淡的折痕,韩攸宁那枚白玉兰花纹的玉佩不见了。
阮知亦把帕子叠好放在桌面上,转身走出西屋,后院的天井里,水井旁倒着一具女尸。
秋棠侧身蜷在井台的石沿下面,左肩和腰侧各有一处极深的刀伤,衣裳被血浸透贴在身上。鲜血在青石板上蜿蜒出一条细细的水痕,致命伤在胸口,一刀贯穿了心脏。
她右手死死攥着一截尖锐的碎瓷片,瓷片的断面很锋利,上面沾着些许血迹。
阮知亦蹲下去,伸出手,将秋棠瞪大的眼睛轻轻合上。
他站起身,走向厨房后门,奶娘的尸体倒在门外的小道上,面朝院墙方向,后背中了一刀,似有补刀的痕迹。
“大人。”
丁六从前院方向跑过来,声音压抑。
“整个宅院都查过了一遍,前院五具,正屋一具,月亮门一具,后院两具。”
老魏从西厢房方向绕过来,接上话头。
“西厢房里还有三个,是厨娘和打杂的两个仆妇,厨房后面的柴房里两具,是挑水的和劈柴的,前院西墙根底下还倒着一个,是咱们的人。”
丁六咬了咬牙。
“加上门房,一共十六具尸体,没有留活口。”
阮知亦揉着眉心,没有开口。
老魏见状,看向丁六,眉头皱了皱。
“对方有没有留下尸体?”
“没有。”丁六摇头,“一具都没有,对方的刀法极其干净利落,收拾完人直接撤走,连多余的缠斗都没有发生。”
阮知亦手上动作不停,背对着两人开口。
“脚印呢?”
丁六指着地面上杂乱的泥水印记。
“进门之后,直接分了三路,一路去东厢房解决护院,一路在正屋,剩下的人直奔后院。”
“前院、正屋、后院几乎是同一时间被清理的。整个过程极快。”
阮知亦转过身,看着丁六。
“韩攸宁的尸体找到了没有?”
丁六迎上阮知亦的目光,摇了摇头。
“没有,整个宅院和周边巷道都仔细搜过了,没有夫人和小郎君的尸体。”
阮知亦走到后院正中,扶着屋檐下的柱子,目光再次扫过整个院落。
“既然尸体不在,说明对方是来抓人的,杀掉所有人,是为了清除所有的目击者和抵抗者。”
老魏咽了一口唾沫,看着满地血迹。
“大人,能有这种身手,进门分路合击,进退有度,这绝对是受过严密训练的死士,会不会是太子那边……”
阮知亦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语。
“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丁六有些不解,“太子若知道大皇子留下了血脉,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威胁,他一定会派缉查司的锐缇或者死士来斩草除根。”
“如果苏承明知道韩攸宁在哪,他怎么查到的?”阮知亦盯着丁六,“不管走缉查司还是东宫暗探,都绕不开我们在京城的网。”
“青萍司在京城的眼睛不是瞎的,太子但凡有一丁点异动,青萍司一定会第一时间通过加急暗线给我传信预警,太子就算要杀人,也不可能做到这种毫无痕迹的突袭。”
老魏皱起眉头。
“如果不是太子,不是匪盗,那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