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身份尊贵却行事不羁的安北王,站在城门洞前,笑着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关北,他拒绝了。
临别之际,苏承锦转过身,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了两折的纸条,递到他的手里。
“日后在景州遇上什么难办的事,拿这个去城里找一家叫广益号的杂货铺子,找掌柜的递上去,到了报我的名字,会有人替你做事。”
“若是有一天真到了危急关头……找他们,他们会保你离开景州,去关北找我。”
澹台望猛的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伸手探入贴身的袖袋,手指摸索了片刻,夹出了一张已经被汗水浸的微微发黄、边缘有些起皱的半个巴掌大的小纸条。
他小心翼翼的将纸条在书案上展开,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遒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锋芒。
“城中广益号杂货铺。”
澹台望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最后化作一抹决然,将纸条重新叠好,收入袖中。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对着外面守着的一个亲信书吏招了招手。
“备马。”
书吏愣了一下。
“大人,这都快天黑了,您要去哪?”
澹台望没回答,转身回书房,换上一件极普通的青灰色旧棉袍,头上戴了一顶遮风的毡帽,又把腰间的官印摘下来,锁进抽屉里,走出书房,对着那个书吏说了一句。
“跟我走一趟,别让人看见。”
戌时初刻,天色已经全黑了。
景州城西,一条偏僻幽暗的巷子里,寒风在巷道里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巷子两侧的民居大多已经熄了灯,两旁的铺子也关了门,只剩下几盏破旧的灯笼在屋檐下摇,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澹台望和那名亲信书吏,借着夜色的掩护,一前一后悄无声息的走进巷子。
“大人,前面就是了。”
书吏压低声音,指了指巷子尽头。
那是一家门面极不起眼的铺子,铺子上方挂着一块有些年头的木匾,上面写着“广益号”三个字,铺子门口挂着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灯光摇摇晃晃,门板上挂着几串风干的腊肉和成串的蒜头。
澹台望示意书吏在门外巷口望风,自己走到门口,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门里没有动静,澹台望又敲了两下。
这次,门里传来干涩的摩擦声,门板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张四十来岁的瘦削男人的脸从缝隙里探出来,男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短打,袖口挽起,眼神透着市井的精明。
“关门了,明日再来。”男人声音懒洋洋的,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澹台望伸手挡住门板,身子微微前倾,盯着男人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吐出了六个字。
“安北王,苏承锦。”
男人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爆射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光芒,他抬起头,借着昏暗的灯光,上上下下打量了澹台望三息,然后,门被彻底拉开了。
“进来。”
澹台望转头对书吏交代了一句“等我”,便跨进门槛。
男人从门后摘下一块写着“打烊”的木牌,挂在门缝处,反手将两扇木门重重合拢。
铺子里的空间不大,靠墙打着几排木架子,上面堆满了油盐酱醋、粗布麻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花椒和陈年老醋混合的味道,柜台后面点着一盏小油灯,照亮了方圆一丈的地方。
男人走到柜台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短打,随后转过身,走到澹台望面前,双手抱拳,身子深深的弯了下去,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礼节。
“在下青萍司,景州萍茎,代号青莎,奉王爷之命,在景州等您很久了。”
澹台望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但他很快压下情绪,微微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会来?”
青莎直起身子,笑了笑。
“王爷离开景州之前,就交代过,澹台知府早晚会来找我,今日下午陈家庄园外发生的事,青萍司已经知晓了,陈家纠集私兵,公然抗拒朝廷政令,景州局势已如烈火烹油。”
青莎走到柜台后,从下面取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是一壶酒和两只杯子。
“知府大人,请坐。”
澹台望走到柜台前坐下,青莎倒了两杯酒,推了一杯到澹台望面前。
“知府大人是不是打算离开景州?”青莎的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王爷走的时候交代过,若是景州局势糜烂,危及您的性命,青萍司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您安全撤离,如若离开,今日便可行动。”
青莎从一个隐秘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包袱,放在柜台上。
“这里面是通关文牒、路引、盘缠,还有两套伪装的行头,在下已经准备好了三条路线,一条走北门出城,绕过陈家庄园,直奔胶州,一条走东门,绕道卞州,再转道滨州,还有一条,走水路,从城南码头上船,顺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