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看到那只扭曲变形的手腕,握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三人同时扔掉钢刀,齐刷刷的跪倒在垂花门两侧,把头深深的埋在胸前。
玄景踩着月光穿过跪着的武师,推开了内院书房紧闭的门。
书房内满地是火,方允修披头散发的站在书案前,将一盏铜油灯推倒,火苗正疯狂的吞噬着堆积如山的账册和信件,焦糊味弥漫开来。
“灭火。”
玄景站在门口,声音依旧温和。
几名锐缇立刻冲上前,扯下墙上的挂幔盖在桌面上闷火,抓起墙角的茶壶将水浇在燃烧的纸张上,嗤的一声白烟冒起,火势被控制住,桌面上的文书烧毁了三四成,剩下抢回来的纸边焦黑卷曲。
玄景走到了书案前,方允修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书架上,竹简哗啦啦滑落砸在肩膀,他死死的盯着玄景,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问。
“你奉的是谁的令,是太子要杀人灭口,还是苏承锦那个疯子派你来的!”
玄景看着方允修,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微笑。
“圣上亲旨。”
方允修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他盯着玄景的眼睛试图寻找撒谎的痕迹,但什么都没发现,他嘴唇哆嗦着,双腿一软,后背蹭着书架滑了下去,跌坐在满地狼藉中,双手无意识的触碰到一片烧焦了一角的文书残页,残页上只剩下一个黑色的盐字,方允修双眼无神,呢喃着那两个字,彻底的瘫软。
……
城东,弘文监校书郎孙伯庸宅邸。
陆峥的另一组锐缇正在执行此处,孙伯庸只是个从七品小官,住的是租来的两间半破旧土坯房,院墙低矮。
锐缇推开门闩跨进屋内时,里屋透出如豆的灯光,孙伯庸正弯着腰,站在矮榻前,小心翼翼的给熟睡的七岁儿子掖好被角,外屋,他的妻子坐在纺车前,手里抱着一只纺锤。
木门推开的动静填满了狭小的空间,妻子惊呼一声,脸色煞白的死死捂住嘴,孙伯庸直起腰,挑开门帘走出来,他看着领队校令手里的铁尺和麻绳,眼中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平静。
“让我再看一眼孩子,就一眼。”
校令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门外的院子,陆峥刚刚在隔壁周策宅中收尾赶来,站在夜色中微微的点了点头。
“准了。”
孙伯庸在两名锐缇的监视下走回矮榻旁,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孩子那一小撮软软的头发,他没有叫醒儿子,站起身走到外屋中央,主动的将双手交叠递出,粗糙的麻绳迅速的缠上他的手腕死死勒紧。
孙伯庸被押出后屋时,经过妻子面前,妻子没有哭闹,浑身却剧烈发抖,孙伯庸脚步顿了一下,低声交代了一句。
“照顾好他。”
说罢,他决然的转身走出院门,屋子里传出纺锤掉在地上的声音,骨碌碌滚了两圈,撞在墙根上,伴随着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
城北,宾序寺卿贺承嗣宅邸。
谢凛亲自带队,将这座位于富贵坊深处的三进大宅围的水泄不通,前门后门同时突入,暗巷被死死的封堵,然而搜了两进院落,正房、厢房都没有贺承嗣的人影。
谢凛走进布置奢华的书房,目光寸寸扫视,书案上的茶碗是温的,茶叶泡的发涨,椅子推开的角度显示人刚离开不久,他的视线最终停在书案后方的一面墙上,这面墙用白石灰抹的平整,挂着一幅中堂,但右下角墙面与踢脚板的接缝,笔直的过分。
谢凛走过去,抬起右手在墙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
空的。
他向后退了半步,冷声下令。
“砸。”
锐缇抡起铁尺狠狠的劈在墙面上,白石灰碎裂,木板被撬开,露出了一个不到两丈见方的暗室,一股闷了很久的霉味扑面而来。
贺承嗣蹲在暗室最深处的角落,脸色惨白如纸,右手死死攥着一把镶嵌宝石的短匕,刀刃在疯狂的颤抖,反射着微弱的光。
两名锐缇拔出长刀准备冲入,谢凛抬手制止,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入口,灯光从他身后照进去,只是缓缓的向贺承嗣伸出了一只空着的右手。
暗室里静了足足十息,贺承嗣看着那只戴着虎头护腕的大手,“当啷”一声,短匕掉落在地砖上,贺承嗣整个人瘫软在地,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呜咽。
谢凛收回手侧开身子,锐缇冲进暗室将贺承嗣拖出,谢凛走进暗室,借着火把光亮看清了角落里的布置。
两口落满厚灰尚未开封的木箱,一只沉甸甸的铜匣,以及三卷用油布包裹的地契。
“全部登记编号,逐件封存。”
“箱子不许打开,连人带物一并带走。”
……
城西,礼部尚书沈简彝宅邸。
这是今夜所有目标中规格最高、分量最重的一处,正二品大员的府邸,玄景将这块最硬的骨头留到了最后,到达时已过子时,街面上不再死寂,惊呼声、犬吠声、马车碾过石板的辘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