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户转头朝三面看去,安北步军的旗帜铺天盖地。
一个人站在北面车营壁垒最高的一辆车顶上,身形不算高大,但站得很稳,手里拿着双刀,声音从那辆车顶上传出来,远地飘过了整片战场。
“兄弟们!”
陈十六的声音嘶哑,带着兴奋,带着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畅快。
“步军显威,就在此刻!”
他将手中的刀朝前一指。
“奉王爷令!一个不留!”
“杀!”
数万步卒同时爆发出一声怒吼,那声音从三面汇聚在一起,砸在了赤勒骑残兵的头顶上。
万户的战马原地转了三圈,前后左右都是人,他提起弯刀,朝前方那道黑色的刀墙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合拢的包围圈。
万户深吸一口气,将弯刀横在胸前。
“杀出……”
他的话没说完,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刀墙的缝隙中冲了出来,速度极快,黑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的斩骑刀拖在身后,刀刃上的血还在滴,靴底踩在尸体上,一步一步朝万户走过来。
万户举起弯刀。
关临没有停步。
他的速度陡然加快,腰身一沉,双手握住刀柄,全身的力量灌入手臂,斩骑刀从地面扬起来,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万户的弯刀格挡上去。
“铛。”
弯刀应声而断,斩骑刀的劲风完全没有停。
刀锋从万户的左肩切入,斜着劈过胸腔,从右下方透了出来,万户的身体在马背上僵住了一息,然后缓缓地分成了两半,从马背上滑落下去,战马嘶鸣一声,前蹄一软,跪倒在地。
关临拄着刀站在原地,黑甲上溅满了血,将斩骑刀的刀尖插入泥土中,右手按在刀柄上,面色如常。
身后,斩骑营的两千人还在收割着残余的骑兵,远处,陈十六率领的步军潮水已经漫了过来。
东西北三面合拢的包围圈将最后的赤勒骑残兵挤压在一小片空地上,弓箭从四面八方射来,长矛从四面八方刺来。
有没有人投降,已经不重要了。
......
庄崖走到关临身边,身上的黑甲同样沾满了血。他看了一眼关临脚下的万户尸体,又看了看关临的脸。
关临还在喘气,但嘴角已经咧开了。
“庄崖。”
“嗯。”
“你看见没有?”
庄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战场上,遍地都是被斩骑刀劈碎的马尸和人尸。
“看见了。”庄崖的声音很轻。
关临将刀从地里拔出来,抬起头,看了看四面八方正在合围收尾的步军兄弟,看了看远处车顶上还在挥刀指挥的陈十六,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两千黑甲刀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刀扛在肩上。
“今日之后......谁再敢说步军只能守城。”
他转过身来,面朝身后那两千斩骑营的弟兄。
“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战场上还有零星的厮杀声,那是最后的赤勒骑残兵在被收拾,陈十六从车顶跳了下来,大步朝关临的方向跑过来,他跑到一半停了一下,回头朝后面喊了一嗓子。
“都给我数清楚了!一个脑袋一份军功,谁要是偷了别人的脑袋我剁了他的手!”
喊完了,他转回头继续跑,跑到关临面前的时候,速度还没减下来,险些一脑袋撞上关临的胸甲。
关临伸手拍了他一下。
“慌什么?”
陈十六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也分不清是谁的,他的眼睛很亮,牙齿露出来,笑得都合不拢。
“大将军!”
“嗯。”
“全歼了!”
“嗯。”
“一个没跑!”
“嗯。”
陈十六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关临又拍了一下脑袋。
“行了,知道了。”
关临将刀从肩上放下来,看着陈十六那张兴奋得通红的脸,嘴角扯了一下。
“去清点伤亡,统计军功,顺便让弟兄们歇口气。”
陈十六用力点了下头,转身就跑,跑出去七八步,又回了头。
“大将军!”
“怎么了?”
陈十六站在那里,满脸的血和灰混在一起,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往后谁再说步军不能野战。”
他竖起大拇指,朝自己的鼻子一指。
“让他来问我陈十六答不答应。”
关临看着他,哼了一声。
“滚去干活。”
陈十六嘿笑了一声,这次真跑了。
庄崖站在关临身边,看着陈十六的背影跑远了,转过头来,看了关临一眼。
“可算露出笑脸了。”
关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