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连人带马栽了下去。
花羽拼命催马朝前冲,但三百步的距离,骑马也要跑十几息,等他冲到的时候,那百余骑已经被打散了,地上躺着的人和马,没什么动静。
花羽勒住马,目光在战场上扫了一圈。
一百多人,一个没剩下。
“呜!”
北面传来一声鸣镝,尖锐的哨声划破旷野,所有的羯角骑,同时脱离了战斗,没有一个人多留一息。
骑手们收弓上马,风逐鹿转身,轻捷的四蹄在草地上踏出一片碎响,三千骑在极短的时间内收拢成一条长线,朝北方高速撤去。
来时如风,去时如电,花羽死死盯着那条正在远去的长线。
有个字已经涌上了喉咙,他的手已经拉住了缰绳,腿已经夹紧了马腹。
但他没有动,他看见了那个女人的背影,她骑在最后面,背脊挺直,长弓斜挂在马鞍上,金色的流云纹在晨光里一闪而过,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花羽松开了缰绳,他心里清楚,追上去只会损失更大。
那个女人的军事素养,比自己要好上不少。
旷野重新安静了下来,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碎草和尘土。
战场上留下了一百五十多具尸体,还有散落一地的断箭、残盾和空了的箭囊。
花羽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钱之为从左翼赶了过来,他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看了一眼战场,没有说话。
花羽依旧没有动,枣红马在原地打了两个响鼻,蹄子不安地刨了两下地面。
“收拢队伍,清点伤亡。”
钱之为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花羽翻身下马,一屁股坐在地面,目光死死地盯着北方,那条烟尘线已经看不见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重铁硬弓,弓身上沾了些灰土,他忽然觉得自己手中的弓有些可笑。
十五斤的弓,能开十石,箭无虚发,可是赢了几个点,却输了整个面。
“大统领。”
钱之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
“伤亡清点出来了。”
花羽没有转头。
“阵亡一百六十七人,轻伤六十余人。”
钱之为停了一息。
“百夫长张永昌战死。”
花羽的肩膀抖了一下,那个追出去的百夫长,热血上涌,脱离主阵,一头扎进口袋里。
花羽闭了一下眼睛,是他带的兵,所以怪不了张永昌,只能怪自己。
“敌方伤亡呢?”
“五十三具尸体。”钱之为的声音顿了一下,“伤的不清楚,她们撤得太快,估计自己的伤员全带走了。”
一百多换五十多。
花羽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咬牙。
……
马蹄声从南面传过来,地面的震动先到,声音后到。
花羽抬起头,看见一面黑底金字的大旗从南面的旷野上冒了出来,旗下跟着两条绵延的骑兵长龙。
苏知恩骑在雪夜狮上,甲胄上的晨露还没干,他在离战场两百步的地方勒住了马,目光在地上的尸体和断箭上扫了一圈,苏掠在他旁边拉住缰绳,偃月刀横在鞍前,目光也跟着扫了一遍。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苏知恩翻身下马,他将雪夜狮的缰绳交给身后的于长,抬脚朝花羽走过去,地上的草被马蹄踩得稀烂,血迹渗进了泥土里,踩上去黏糊糊的。
花羽还坐在地上,没有回头,苏知恩走到他身后,低头看着他,看了两息。
谁也没开口,两个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安静了好几息。
钱之为从旁边走过来,到了苏知恩身侧,低声将方才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完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补一句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苏知恩听完,目光在战场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回花羽脸上,什么都没有说,伸手在花羽的肩膀拍了一下。
“伤员先送回去。”
花羽垂了一下眼,点了点头。
苏掠按着腰间刀柄走了过来,走到花羽的另一侧,目光朝北面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旷野空荡荡的,只剩下风从背面吹来。
苏掠没说什么,伸手拍了拍花羽的肩膀,力气不轻。
“那个女人,下次交给我。”
花羽的肩膀在他的掌下绷了一下,随后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将手中的重铁硬弓举起来,狠狠插进了脚下的草地里。
弓身深陷土中,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半没入泥土,剩下的一半立在那里,在风中纹丝不动。
花羽松开手,坐直身子,盯着北方,目光越过空荡荡的旷野,越过看不见的远处。
“不,她是我的。”
他的拳头攥紧了。
“下一次,我不会射歪。”
苏知恩站在几步外,看着花羽的背影,嘴角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