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一上午的活,肚子里就空空如也,就等著这一口呢!
打头的是白米饭,伙夫还是老样子,臭著脸用大木勺一挖,扣进碗里。
打完饭往前走,便见几口大桶一字排开,今日的汤是冬瓜猪骨汤。
汤色奶白,冬瓜燉得半透明,鲜味全融进了汤里,老远就能闻见。
再往后走,才是今日的重头戏。
“燉猪杂嘞!”
伙夫揭开桶盖,一股浓烈的酱香混著肉香扑面而来,压都压不住。
青年石匠高青苗跟在师傅身后,踮起脚尖往桶里瞅了一眼,猪心、猪肝、猪肚、猪肠,燉得油亮亮的,汤汁浓稠,泛著诱人的光泽。
他使劲嗅了嗅,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肚子咕咕叫。
伙夫给他舀了一大勺,盖在米饭上。
高青苗捧著碗,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筷子猪肠塞进嘴里。
不腥、不臊、不腻,咸香入味,越嚼越鲜。
尤其是油脂在舌尖化开时,混著米饭的甜,好吃得他两眼放光。
“嗯,这味道地道。”
老师傅却不著急,从腰间解下一个小葫芦,先慢悠悠的呷了一口酒,才夹起一片猪肝塞进嘴里。
他眯著眼睛品了品,缓缓道:“嗯...用黄酒去腥压膻,再用薑片、花椒继续压腥气,还能驱寒湿,一举两得。之后是用小茴香增鲜,越燉越香,再以橘皮解腻...”
老师傅摇头晃脑,笑容满面的说道:“欧大人捨得下料啊!找的这位厨子也手艺了得!”
黄酒、姜、花椒、橘皮这些香料都是大宋本土就有的,价格很是实惠,寻常家庭也用得起,就是小茴香贵了些,平日用的时候得省著点。
只是不像欧大人这般,一道菜放这么多香料,寻常家庭可没这么大方。
一旁的高青苗听得目瞪口呆,含糊不清的问道:“师傅,您————您怎么尝出来的?”
老师傅得意地捋了捋鬍子,悠閒道:“吃得多,自然就吃出来了。”
他做了四十年的石匠,给不少达官贵人修过墓,那些东家待工匠不薄,鸡鸭鱼肉时常有,吃得也算不错。
可跟眼下的伙食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青苗啊!”
老师傅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感慨道:“我干了四十年,第一次遇见欧大人这般的好官儿!我是活不了几年了,你以后就跟著欧大人走,他定然不会亏待你。”
高青苗使劲点了点头,低头扒了一大口饭,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宋人肉食主流,以羊肉至上,猪肉次之,內臟最贱。
富贵人家只取整块精肉、肥肉、排骨用作食材。
心肺、大肠、猪肚、猪肝、猪脾、猪舌全部嫌弃,视为秽物、下贱食物。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些內臟腥味重,处理起来麻烦,大户人家不屑於吃。
毕竟古代又没有自来水,清洗极费人工。
但这个事对於生活在长江边的通州穷苦人家来说,倒也没那么复杂。
因为这些食材都是妇人拿到长江边先洗一轮的,先衝去表面血污和杂质,再用食盐反覆搓洗,以去除粘液和腥膻味,最后再用井水彻底冲洗掉残留的盐粒。
如此,才能做到不腥、不臊、不腻。
欧羡对著陆立鼎说道:“陆世叔,午饭咱们就在这里简单解决一下,晚上再去州前酒楼,为陆世叔、承义、宝瓶子接风洗尘。”
“哈哈...公子吃什么,我便吃什么。”陆立鼎爽朗一笑,毫不在意的说道。
欧羡尝了一口,虽然妇人和伙夫已经做到了极限,但以欧羡的味觉,还是能吃出腥味来。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周围,见那些汉子一个个吃得满嘴油光,连话都顾不上说。
於是,欧羡面不改色的继续吃。
饭后歇了半个时辰,崔老汉便敲响了铜锣。
“开工嘍!”
铜锣声落,一眾民夫便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回到了堤上。
不多时,刘瓶带著人將杉木桩运了过来。
崔老汉沿著堤坡来回渡了几趟,在先前划好的工段旁仔细端详一阵,確认无误后,便从怀里取出几面小旗,標出好一处处桩位。
“都听好了!”
他直起腰,扯开嗓子喊道:“木桩相隔三尺,彼此对头岔开,切莫排成一线。因为排成一线,就受不住潮力,根基就不牢,就是白费力气!”
民夫们闻言,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隨后,眾人合力將杉木桩抬到標记处,一根根次第落位,竖在堤坡之上,远远望去,疏疏落落的,像待栽的树苗。
崔老汉又唤来几个熟手土工,吩咐他们將桩头削斩平整。
一切准备妥当后,崔老汉走到第一根木桩前,眯起一只眼,上下瞄了瞄垂直度,又扶住桩身左右晃了晃,確认稳当。
接著,他亲自示范,半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