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凭一手炉火纯青的“春秋笔法”,把所有容易惹出非议的边角料一笔带过——
看杂书被他美化成了“跨学科自主阅读的早期探索”;
上课闭目养神被他说成了“深度思考与逻辑闭环的劳逸结合”;
至于那些不好细说的请假和同桌情谊,更是顺理成章地被他拔高成了“名校包容性治学理念”与“互帮互助攻克高考压轴题的学习共同体”。
董倩边问边记,赵文博边圆边夸,顺水推舟把七中的办学特色和百年育人传统全给立住了。
整个访谈密不透风地进行了将近四十分钟。
董倩合上了黑色的采访夹,脸上的表情舒缓下来。
“好的,赵老师,非常感谢您对我们栏目组的支持。”
听到这句话,赵文博总算松了口气。
两台摄像机机身上的红灯随即熄灭,监视器屏幕跳转为蓝底白字的待机画面。
化妆师快步走上来,取下了别在赵文博领口上的无线麦克风。
赵文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下摆,端起窗台上的搪瓷茶缸。
他看了看周围的工作人员。
“董记者,你们今天的工作还没结束啊?”
赵文博喝了一口温水,客气地问了一句。
“是不是等会儿还要去拍一拍教学楼和校史馆的空镜?”
“要是需要钥匙,我回办公室去给你们拿。”
董倩听完笑了起来,轻轻摇了摇头。
“赵老师,教学楼的空镜我们昨天下午就派无人机拍完了。”
“那你们这是在等什么呢?”
赵文博看了看那几台依然亮着的冷光灯,满头雾水。
董倩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秒针刚刚划过预定的刻度,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赞许:
“我们在等正主啊。”
她指了指窗外空旷的校园主干道。
“我们栏目组约了顾董本人,今天回母校做实地深度访谈。”
“他要等学生彻底离校后再进校门,免得大张旗鼓打扰正常教学秩序。”
赵文博握着茶缸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中。
顾董?
顾屿今天上午要回七中?!
赵文博心里咯噔了一下,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元旦发布会之后,这小子天天霸占着全国新闻的头条。
省里市里各路神仙想见他一面都得提前排期,学校党委书记前两天还在琢磨怎么找校友关系牵线请人题词。
结果这小子不声不响,今天上午亲自回学校了?
还没等赵文博彻底消化这个消息,教研室外老旧的水磨石走廊上,传来了极稳健的脚步声。
办公室里原本在揉肩膀、喝咖啡的工作人员几乎在同一秒放下了手里的杂物,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走廊外的冬日阳光被遮挡了一瞬。
陆知远一身干练的深灰风衣,手里拎着公文包,警惕而从容地在门侧停下脚步,微微欠身。
而在他身前,那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迈过了办公室的门槛。
一件极具质感的黑色羊绒大衣,内衬是熨帖整洁的白衬衫,当初的少年褪去了青涩模样。
赵文博感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错位与局促。
顾屿停下脚步,神态自若地打了声招呼:
“赵老师,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