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力中心就是个吞电的电老虎。”
“东部地价昂贵,工业用电和民用用电本来就很紧张。”
“把算力中心堆在东部,除了增加电网负荷,没有别的优势。”
一位领导眼神微动。
“你的意思是,放在西部?”
“对,不仅要放在西部,还要放在清洁能源最富集的深山腹地。”
顾屿伸出手指,在桌面上划出一条纵贯南北的线条。
“比如四川雅安、贵州贵安,以及内蒙古和甘肃等地。”
“这些地方有着极其丰富的弃水、风电和光伏资源。”
“很多水电站在丰水期白白放水,风力和光伏发电也因为本地消化不了,出现大量弃风弃光。”
“直接把大规模服务器机柜架在变电站旁边,实现就地消纳。”
几位领导互相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些动容。
顾屿继续展开他的规划。
“大家总想着把电从西部运到东部,也就是特高压输电。”
“但高压电网建设成本高,长途输电依然存在客观线损。”
“可信息是不存在损耗的,光缆里的光子跑几千公里只需要几毫秒。”
顾屿语气加重了一些。
“我们完全可以把多余的电力直接变成算力。”
“进一步说,可以把算力切碎为‘词元’进行商业化交易。”
“国家出面建设并出售算力,西部把过剩的弃水电变成词元输出,东部的企业和机构通过网络购买词元开展业务。”
“相较于不容易传输的物理电力,可以随时调用、快速交易的词元更有优势。”
“用西部的水和风,去计算东部的数据。”
“这不仅能盘活西部庞大的绿色能源,还能让东部企业拿到廉价的智能底座。”
顾屿看着桌面上被自己手指划出的南北纵线,心绪微微起伏。
这正是后世名震天下的战略工程,东数西算。
从成渝枢纽到贵安集群,从张家口到中卫,国家直到数年之后才正式启动这一项协调东西部资源的世纪工程。
而在这个时空,因为九天实验室的异军突起和天问三号的提前诞生,海量的算力需求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与其等待未来的能源瓶颈被动倒逼,不如趁着今天这个契机,借由国家的力量,将这盘宏大的棋局提前数年落子布局。
长条桌旁陷入了安静。
主位的领导坐在椅子上,目光牢牢盯着顾屿,眼神里满是赞赏。
在场的人都明白这种模式的战略价值。
这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技术汇报,而是用现代信息技术重构区域经济格局的雏形。
“好一个用西部的水和风,去计算东部的数据。”
主位领导用力拍了拍桌面,情绪有些振奋。
“词元商业化,算力全国一盘棋。”
“这个思路站位非常高,不仅解决了新能源消纳问题,更给未来的数字经济指明了方向!”
领导转头对身后的秘书吩咐。
“把顾屿同志刚才说的原话,逐字逐句整理成专门纪要。”
“这个方案,我们要直接上报决策层进行立案研讨。”
会议在热烈的氛围中推进了两个小时。
从底层技术生态的构建,到算力网络的区域协同,所有的关键框架逐一敲定。
等会议彻底结束时,窗外的夜幕早已降临。
顾屿与几位领导握手道别,婉拒了晚上安排的工作餐。
他快步走出保密会议区,在安静的侧厅贵宾室里接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苏念。
苏念已换上一件米白色的羊绒长风衣,身姿清冷修长,见他出来,便自然而然地将围巾理了理,并肩随他向外走去。
两人穿过内庭,从保密大楼的小门走出来,外面停着一个低调但戒备森严的车队。
三辆黑色红旗轿车首尾相随,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隔热膜。
两名身穿深色夹克的保卫人员迅速拉开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车门,护送顾屿和苏念一同坐进车内。
车门关合,隔绝了外面的凉风。
驾驶座上一名平头青年通过后视镜向顾屿微微颔首,那正是陈宁安排在锦城地面的特勤交接哨。
车队平稳启动,前后护卫车呈犄角之势咬合,在警用频段静默护送下,向着长顺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
苏念微微侧过头,眸中带着轻柔的关切,抬手将顾屿微乱的衣领轻拂平整:
“大领导们放你过关了?”
顾屿靠在柔软的皮质座椅上,抬手捏了捏鼻梁,握住她微凉的指尖轻声笑道:
“一切顺利,算是把底子彻底扎稳了。”
话音未落,兜里的私人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打破了车厢里的宁静。